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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277-285)作者:net511599

海棠书屋 2026-04-06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作者:net5115992026/04/06 首发于禁忌书屋第277章 因祸得福,荒唐的解药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百叶窗依旧紧闭,昏黄的光线透过缝隙洒在凌乱的床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气息,混
作者:net511599
2026/04/06 首发于禁忌书屋

第277章 因祸得福,荒唐的解药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百叶窗依旧紧闭,昏黄的光线透过缝隙洒在凌乱的床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气息,混杂着消毒水和汗液的味道。

许飞侧躺在病床上,后背靠着陆轩温热的胸膛,一动不动。

她的护士裙皱巴巴地堆在腰际,白色弹力袜滑落到脚踝,黑色蕾丝内衣早已不知被扯到了哪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陆轩从身后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息均匀而温热地喷在她颈侧。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许飞的意识还有些恍惚,脑海里像放幻灯片一样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荒唐的、疯狂的、完全超出她认知范围的画面。

她的脸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

作为一个从业十几年的内科护士长,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例,但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经历这种事。

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男人,用那种方式……

许飞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不去想。

然而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

胸口的两团软肉还在隐隐发胀,乳尖红肿得厉害,像是被蜜蜂蛰过一样,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衣料摩擦都让她忍不住轻颤。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正在悄然发生。

许飞起初以为是错觉。

她觉得胸口那种被撑到极限的胀痛感,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减弱?

不是那种药效退去后短暂的缓解,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物理层面上的变化。

就像是原本被充满气的气球在缓慢放气。

许飞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将右手从被单下面伸出来,犹犹豫豫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指尖触碰到柔软肌肤的那一刻,许飞整个人僵住了。

变小了。

真的变小了。

那种因为李学明药剂副作用而异常膨胀的、大了整整两个罩杯的胸部,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感知的速度在缩小。

许飞不敢相信,又捏了捏。

手感从之前那种胀鼓鼓的、充满液体般的饱满触感,逐渐变回了她熟悉的柔韧弹性——那是她原本C罩杯的手感。

这个认知让许飞瞬间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她猛地睁大眼睛,双手捧住自己的胸部反复确认。

不是幻觉。

真的在恢复。

那些因为药剂催化而异常增生的腺体组织,仿佛正在被什么力量一点点分解、吸收、还原。整个过程没有痛感,甚至带着一丝温热的舒适,就像是泡在温泉里,身体在自然地修复着被破坏的平衡。

许飞的手开始发抖。

困扰了她这么久的噩梦——每天胸口的坠胀感、走路时的摇晃、同事异样的目光、衣服怎么穿都遮不住的尴尬——竟然就这么……

在这种荒唐至极的情况下……

被解决了?

“你在干嘛?“

陆轩的声音从身后懒洋洋地传来,带着情事过后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他显然也没睡着,被许飞的小动作弄醒了。

许飞没有回答,她的手还死死捧着自己的胸口,脑子里乱成一团。作为医护人员的理性告诉她这不可能,但身体的变化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

陆轩感觉到许飞的异常,微微撑起身子,下巴从她肩窝挪到了她耳边。

“怎么了?“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关切,“不舒服?“

许飞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的……胸……好像变小了。“

陆轩愣了一下。

“变小了?“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探过去。

手掌覆上去的那一刻,陆轩的动作停住了。

他太熟悉之前的手感了——那种因为药剂催化而过度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手掌的膨胀触感,此刻确确实实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丰腴与柔软。

“操。“陆轩脱口而出一个粗字,随即又觉得不太合适,改口道,“不是……真缩了?“

“你别摸了!“许飞条件反射地拍开他的手,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真的变回去了……恢复成原来的大小了……“

陆轩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翻身坐起来,看着许飞胸前的变化,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

“这也太邪门了吧。“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不是医生,搞不懂什么基因原理和药剂反应,但眼前的变化确实是实打实的。

许飞又仔细摸了一遍,从外侧到下缘,再到腋下的淋巴区域,用的是她作为护士长最专业的触诊手法。

腺体组织密度恢复正常,皮肤弹性恢复正常,原本因过度膨胀而出现的浅表静脉曲张也在肉眼可见地消退。

一切都在回归到她被注射药剂之前的状态。

C罩杯。

她原本的C罩杯。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许飞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结果。

高兴?当然高兴。这个困扰她好几个月的噩梦,让她在医院走廊里被同事用异样目光打量、让她不得不把风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让她连洗澡时都不敢正视镜子里的自己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可解决的方式……

许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衣衫和那两颗还红肿发亮的乳尖,一股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因祸得福这四个字,在这种情境下用出来,简直是对这个成语最大的侮辱。

她应该去感谢谁?感谢那个变态科学家李学明研制的药剂?还是感谢身后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治疗“了她?

许飞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又躺了下去。

谁也没再说话。

病房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着。

许飞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温热的修复力量持续运作。她的医学直觉告诉她,这种恢复需要时间,不能着急,更不能在这个过程中做任何剧烈运动。

陆轩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收起了平时那副痞气,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偶尔用手指轻轻描摹她手臂上的纹路,力道轻得像是怕弄碎一件瓷器。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

当挂钟的分针终于走完一个整圈的时候,许飞睁开眼睛,最后一次用手确认了胸部的状态。

彻底恢复了。

柔软的、弹性的、大小适中的C罩杯,和她二十岁时一模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两颗乳尖——它们依旧红肿发亮,颜色深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轻轻一碰就有刺痛感窜上来。

许飞用指尖碰了一下,立刻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考虑到刚才经历的那些……许飞闭了闭眼,这个后遗症倒也在意料之中。不是什么大问题,消炎护理几天就能恢复。

但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胸是恢复了,可代价呢?

她一个堂堂三甲医院的大内科护士长,四十岁的女人,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小混混在医院病房里用那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方式给“治“好了。

这要是写进病历里,大概会成为整个江城医疗史上最荒唐的案例。

许飞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出黑色幽默剧。

“起来吧。“陆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去洗洗。“

许飞没有拒绝。

她确实需要清洗。

陆轩先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自己随便套上一件,然后走到许飞那一侧,伸出手。

许飞看着那只修长白净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陆轩的手掌干燥温热,握住她的手时力道很轻,像是牵着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V08病房的里间配有独立浴室,这也是VIP住院部的标准配置。陆轩拉着许飞走进去,拧开花洒调好水温,然后退到门口。

“你先洗。“他靠在门框上,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

许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关上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的那一刻,许飞绷了一个多小时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靠着瓷砖墙壁,仰着头,让水从脸上流下来,冲刷掉汗渍、泪痕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液体。

水声哗哗地响着,遮盖住了她轻微的抽泣。

她不是在哭。

她只是需要发泄一下。

十分钟后,许飞裹着浴巾走出来,换陆轩进去。

等两个人都清洗完毕,重新穿戴整齐,许飞又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护士长模样。白色的护士服重新扣好每一颗扣子,弹力袜拉到膝盖以上,头发拢成利落的马尾。

只有微微发红的眼眶暴露了她刚才的脆弱。

陆轩已经重新躺回病床上,恢复了“张老“养病的标准姿势——半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胸口,双手自然交叠在腹部。

他没有戴上仿生面具,露出的是自己那张清秀的脸。

许飞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快步走到窗边,哗地拉开了百叶窗,又伸手推开窗户。

深秋的冷风裹挟着桂花的清香涌进来,瞬间冲散了病房里那股令人面红耳赤的味道。

许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才觉得自己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但那股味道并没有完全散去。

消毒水、汗液、体液、还有陆轩身上那股奇怪的香氛,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一言难尽的复合型气味,顽固地吸附在床单和窗帘上,短时间内根本散不干净。

许飞皱了皱鼻子,索性把另一扇窗也推开了,让对流的风加速通风。

冷风灌进来的时候,陆轩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出声抱怨。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许飞忙前忙后的背影。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似乎又要下雨了。冷风吹得许飞的马尾轻轻摇晃,护士裙的下摆也跟着飘了起来。

陆轩盯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忽然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孤独。

良久,他开口了。

“宝贝。“

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许飞转过头来,愣了一下。

宝贝。

这是刚才两个人躺在床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陆轩第一次这么叫她。那时候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轻轻地喊了一声“宝贝“。

许飞当时浑身都在发抖,没来得及回应。

现在两人隔着整间病房的距离,他又这么叫了。

许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疼吗?“陆轩歪着头看她,清秀的眉眼间满是认真的关切,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胸口的位置。

许飞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她知道陆轩问的是什么。

那两颗到现在还红肿刺痛的地方。

一股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委屈的情绪猛地冲上来,许飞几步走到病床前,攥起拳头,结结实实地在陆轩胸口砸了一下。

“你就作践我吧!“

这一拳带着真情实感的力道,砸得陆轩闷哼一声。

“你这个坏小子!“许飞的声音又气又恼,眼睛里泛着水光,“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混蛋?我一个四十岁的女人,被你……被你……“

她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拳头又砸了两下,力道却越来越轻。

陆轩被打得龇牙咧嘴,但非但没有躲,反而伸手抓住了许飞的拳头。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一张清秀的脸皱巴巴地拧在一起,嘴角往下一撇,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许飞,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满脸委屈的小狗。

“我那不是帮你解决巨乳症嘛!“

陆轩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委屈和不服气,“你摸摸你自己的,是不是恢复了?是不是恢复成C了?你去医院检查了多少次,吃了多少药,有用吗?没有吧!“

他越说越来劲,抓着许飞拳头的手紧了紧,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我这边拼了命地给你‘治疗‘,累得半条命都没了,你还怪我?“

他的语气简直就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又带着那么一点无赖的贱兮兮,好像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似的。

许飞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一个一米七六的大男人,缩在病床上,满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我明明做了好事你怎么还打我“的无辜,嘴巴撅着,下巴微微抬起,活脱脱就是一个邀功之后被冤枉的小孩。

偏偏他的脸长得确实好看,这副表情做出来,不仅不让人觉得欠揍,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可爱。

许飞觉得自己的拳头实在是砸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瞪着陆轩。

“你还好意思说?“许飞咬着牙,“那种方法叫‘治疗‘?你上哪个医学论文里查到的?《柳叶刀》还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

陆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不认识什么柳叶刀,但效果好就行啊。“

“效果好?“许飞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脸烧得快要滴血,“你把我的……你用你的……“

她实在说不出那些词,整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

陆轩见她气得说不出话,反而更来劲了。他又换上那副贱兮兮的表情,摊开双手,语气无比诚恳:

“飞姐,你摸着良心说,你那个问题困扰你多久了?三个月?四个月?你去三院检查了几次?花了多少钱?有任何一个医生能解决吗?“

许飞没有说话,因为答案确实是——没有。

陆轩竖起一根手指,继续振振有词:“我只用了一个小时,一分钱没花,纯天然无添加,绿色环保可持续——“

“你给我闭嘴!“

许飞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不是气的。

是在忍笑。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忍笑。

面对这个满嘴歪理的混蛋,面对这种荒唐到极点的局面,她竟然快要笑出来了。

陆轩的嘴巴被捂住,但那双眼睛还在笑。弯弯的,亮亮的,里面没有半点调侃的恶意,只有纯粹的、暖融融的温柔。

许飞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绷了很久的弦,悄无声息地断了。

她松开了捂住陆轩嘴巴的手,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呀……“

许飞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柔软。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流氓,干了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陆轩被弹了脑门也不恼,反而伸手揉了揉被弹红的地方,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容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黑道里讨生活的人,倒像是一个邻家男孩因为偷吃了一颗糖被抓包后的得意。

许飞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栽在这个小混蛋手里了。

第278章 母子商场温情突遇狙击

周末的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把整个一楼中庭照得亮堂堂的。

益达跟在蒋欣身后,手里提着两杯刚买的奶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母亲的背影上。

蒋欣今天难得没穿警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深色牛仔裤,脚踩一双低跟短靴。

头发没有像上班那样盘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上,走起路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少了警服的加持,蒋欣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收敛了大半,多了几分居家女人的柔和。但那副好身材是藏不住的——高领毛衣勾勒出的曲线饱满而流畅,牛仔裤紧紧包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走在商场里回头率高得离谱。

好几个路过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个推婴儿车的年轻爸爸甚至被老婆拧了一把耳朵。

益达把这些目光全收进眼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到蒋欣身边。

“妈,喝奶茶。“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蒋欣的指尖。

蒋欣接过奶茶,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这种甜的了?以前不是说太腻吗?“

“陪你喝嘛。“益达理所当然地说,“你平时都喝白开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喝点甜的。“

蒋欣抿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奶盖,她伸出舌尖舔掉,随口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想逛商场?“

“不是我想逛,是你该逛。“益达歪着头看她,“妈,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

蒋欣想了想:“上次买……好像是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买的那件深蓝色风衣?“

“嗯。“

“妈,那件风衣你都穿了一整年了。“益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衣柜里除了警服就是那几件翻来覆去穿的,我都能背出来你每周穿什么。“

蒋欣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一个警察,平时都穿制服,买那么多衣服干嘛?浪费。“

“穿警服是上班,不上班的时候也得穿好看的啊。“益达拉住蒋欣的手臂,把她往左边的女装区带,“走,今天我请你,给你挑几件。“

“你请我?“蒋欣被他拽着走,哭笑不得,“你一个月零花钱多少你自己不清楚?“

“零花钱不够我刷你的卡啊。“益达笑嘻嘻地说,“反正你的钱迟早都是我的。“

“脸皮倒是厚。“蒋欣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两人走进一家品牌女装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益达松开蒋欣的手臂,在几排衣架之间转悠起来,目光扫过一件件外套和裙子,偶尔抽出一件比划两下,又放回去。

蒋欣站在旁边看着他挑衣服的认真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以前的益达内向沉闷,别说陪她逛商场了,放学回家就钻进房间,母子俩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现在却主动拉着她出门,还要给她买衣服。

蒋欣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自从调到城北分局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跟黑恶势力、生化案件、上级施压这些事情打交道,精神一直绷着。能在周末和儿子出来逛逛街、喝杯奶茶,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妈,试试这件。“

益达拿着一件藏青色的修身风衣走过来,面料摸起来很柔软,腰线的剪裁恰到好处。

蒋欣接过去看了看价签,皱了皱眉:“四千八?太贵了吧。“

“贵什么贵,你一个局长穿四千八的衣服还嫌贵?“益达把她推向试衣间,“去试试,别磨叽。“

蒋欣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帘子拉开。

蒋欣穿着那件藏青色风衣走出来,系着腰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的一截。

风衣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身材衬得凹凸有致。她随意地把头发拢到一侧,侧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店员在旁边连声夸赞:“姐姐身材真好,这件简直就是为您定制的!“

益达靠在柱子上,端着奶茶,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蒋欣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怎么样?“

“好看。“益达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特别好看。“

他放下奶茶,走上前帮蒋欣把领口整理了一下,手指从她锁骨上方轻轻划过,动作自然得像是帮她掸去一片落叶。

蒋欣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

“行,那就这件吧。“她转身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益达又给她挑了两件——一件驼色的羊绒开衫和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蒋欣嘴上说够了够了别再买了,身体却很诚实地一件件试过去。

结账的时候,蒋欣掏出手机要付款,被益达一把按住。

“说了我请的。“

“你哪来的钱?“

益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蒋欣看着那张卡的颜色,眉头一挑:“这不是我的副卡吗?“

“对啊。“益达理直气壮地接过袋子,“你的卡,给你买衣服,完美闭环。“

蒋欣伸手就要拧他耳朵,益达灵活地一闪,提着购物袋往商场深处跑,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你给我站住!“

蒋欣压着笑意追上去,高跟短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追追打打地穿过商场走廊,路过的行人看着这对母子嬉闹的画面,都忍不住露出善意的微笑。

益达被蒋欣追上,被她揪着耳朵数落了两句,嘴上连声求饶,脸上却笑得一脸得逞。

走到二楼的时候,两人路过一家内衣店。

橱窗里摆着几套性感的蕾丝内衣,暖色灯光打在丝绸面料上,泛着柔软的光泽。

益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橱窗里那几套设计大胆的内衣——黑色蕾丝的、酒红色丝绒的、还有一套半透明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画面。

蒋欣穿着这些……

益达迅速收回视线,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不行。

这个念头他压了下去。

一个十六岁的儿子拉着四十岁的妈妈去买内衣,这算什么事?万一被人看到,蒋欣的脸往哪搁?她可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

再说了,以蒋欣的性格,自己要是真开这个口,大概率会被她当场拧断耳朵。

益达默不作声地从内衣店门口走过,拉着蒋欣往三楼的餐厅区走。

“饿了,吃饭。“

蒋欣没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点了点头:“行,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

“那就吃日料吧,上次路过看到新开了一家。“

“行。“

两人在三楼的日料店坐下来,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夕阳西沉,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蒋欣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她摘下大衣挂在椅背上,翻看菜单的时候露出侧脸的弧线,鼻梁挺直,睫毛浓密,嘴唇因为刚才喝奶茶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光泽。

益达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看什么?“蒋欣头也没抬。

“看你。“益达说,“你不上班的时候,真好看。“

蒋欣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少贫嘴,想吃什么自己点。“

但益达注意到她耳根红了。

两人点了几道菜,边吃边聊。

蒋欣问起他最近的学习情况,益达随口应付了几句。蒋欣又问他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益达提了提胖子,说了几件课间发生的趣事,逗得蒋欣笑出了声。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就是一顿普通的晚饭,普通的母子对话,但益达却觉得格外珍贵。

蒋欣太忙了。

局长的工作压得她喘不过气,生化案、黑帮案、上级的明升暗降、秦军那条老狗的暗中使绊子……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学校的课业、徐亮那边的圈子、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母子俩都有空闲的时候,真的不多。

所以今天这个下午,对益达来说,比任何一次新月庄园的聚会都要有意义得多。

“妈。“益达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蒋欣碗里。

“嗯?“

“以后周末有空的话,咱们多出来走走。“

蒋欣看着碗里的三文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益达。

“好。“她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以后妈尽量多抽时间陪你。“

吃完饭结完账,两人出了商场。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商场外面的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交织在一起,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蒋欣按了车钥匙,一辆黑色的奥迪A6闪了两下灯。这是警局的配车,平时上下班都开这辆。

益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购物袋放在脚边。

蒋欣启动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蒋欣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种很克制的、适合职场女性的清冷调香水,混着羊绒大衣的柔软气息。

“今天开心吗?“益达侧过头看着蒋欣的侧脸。

蒋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开心。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那就好。“益达靠在椅背上,“以后每个月至少出来一次。“

“你倒是给我排上日程了。“蒋欣笑着摇头。

“不排不行,不然你一忙起来什么都忘。“

蒋欣没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车子沿着主干道行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去,在蒋欣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益达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嘴角的弧度,专注驾驶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

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是让黑道闻风丧胆的铁腕人物,是秦军那条老狗做梦都想染指的猎物。

也是他的母亲。

也是他的……

益达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扣环。

车内的气氛温馨而安静,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蒋欣偶尔跟着哼两句,声音很低很柔,和她在警局里发号施令时判若两人。

益达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然后——

他的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益达猛地睁开眼。

不是那种普通的眼皮跳动,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末梢拉响了警报。

自从经历了那些黑暗洗礼之后,益达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他知道——有危险。

益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车子正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前面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左边是一辆出租车,右边是空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益达的视线被某种本能牵引着,越过了红绿灯,越过了对面的车流,落在了斜对面那栋写字楼的楼顶。

在昏暗的天际线衬托下,那栋楼的顶层天台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

一闪。

只闪了一下。

那是——

反光。

瞄准镜的反光。

益达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那不是普通的反光,那是狙击步枪瞄准镜在调整角度时折射出的光芒。

而瞄准镜的方向,正对着他们这辆车。

正对着——驾驶座。

正对着蒋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益达没有喊叫,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坐在副驾驶位的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扑向蒋欣。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蒋欣的头顶,右臂环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整个上半身覆盖在她身上,把她死死压向车门方向。

蒋欣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前一秒她还在等红灯,脑子里想着回家要不要给益达煮碗面,下一秒就被儿子猛地扑倒,整个人被压在座椅和车门之间。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危险——

而是这臭小子又要干什么?

“益达你——“

她刚开口,就听到益达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撕裂的声音吼了出来:

“妈!!!小心!!!“

这一声吼裹挟着极度的恐惧和决绝,震得蒋欣的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

砰!!!

一声沉闷而尖锐的枪响撕裂了夜空。

挡风玻璃在一瞬间炸开,碎玻璃像冰雹一样四散飞溅。

子弹以超音速穿透了车窗,撕开了空气,带着死神的问候精准地钻入了益达的右肩。

贯穿。

子弹从他右肩的前方打进去,从后方穿出来,带出一蓬触目惊心的血雾。

鲜血像被打翻的红色颜料,瞬间溅射到蒋欣的胸口、脖子、脸上。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糊了她一脸。

益达的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像是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

他闷哼了一声,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整个人趴在蒋欣身上,右臂瞬间脱力,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但他的左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死死按着蒋欣的头,不让她抬起来哪怕一寸。

“别……别动……“

益达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的意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右肩的位置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穿了一样,疼得他差点晕过去。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一种庆幸——

他挡住了。

子弹没有打到蒋欣。

妈妈没事。

益达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倒在蒋欣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蒋欣一开始是懵的。

她的大脑完全当机了。

前一秒还在等红灯,下一秒玻璃碎了,枪响了,儿子扑过来了,然后——

血。

到处都是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白色毛衣,上面全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色,温热的液体还在不断地从益达的肩膀上往下淌,浸透了她的衣服,顺着她的腹部往下流。

蒋欣的手在发抖。

她伸出手,颤抖着去摸益达的脸。

益达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

“益达?“

蒋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没有回应。

“益达!“

她把手指伸到益达的鼻子下面——

有气。

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

还活着。

蒋欣的眼泪在那一刻决堤了。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像普通母亲那样歇斯底里地崩溃。

她是蒋欣。

她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

她见过枪林弹雨,见过生死一线,处理过无数次突发事件。

即便浑身是儿子的血,即便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她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

第一步:确认伤势。

右肩贯穿伤,大量出血,但没有击中要害。子弹穿过肩部肌肉组织,大概率没有伤及肺部和主动脉。但失血量太大,必须尽快止血并送医。

第二步:判断环境。

狙击手在对面写字楼顶层。单发射击,没有第二枪。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枪手只有一次射击窗口。不管哪种情况,继续停在原地就是活靶子。

第三步:行动。

蒋欣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发抖的手把益达的身体小心地挪到副驾驶座上。她扯下自己的围巾,死死按在益达的伤口上。

鲜血立刻浸透了围巾,染红了她的手指。

“益达……你千万不能有事……听到没有……千万不能有事……“

她的声音在颤抖,泪水不停地往下掉,滴在益达苍白的脸上。

但她的手没有停。

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通了城北分局的紧急号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蒋欣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厉:

“我是蒋欣,城北分局所有可调动警力立刻到三院集合,我儿子中枪了。重复,我儿子中枪了。通知三院急诊做好接诊准备,枪伤,右肩贯穿,大量失血。另外,封锁信达路与建设路交叉口,对面写字楼顶层有狙击手——“

她一边下达命令,一边踩下油门。

红灯。

管他什么红灯。

黑色奥迪A6发出一声怒吼,直接闯过红灯,在十字路口留下一道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对向来车的司机吓得猛打方向盘,喇叭声此起彼伏,但蒋欣充耳不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就用袖子胡乱擦一把继续开。

三院。

市三院距离这里最近,开车不到五分钟。

蒋欣把油门踩到底。

车速飙到一百二,在城市道路上疯了一样地穿梭。

副驾驶座上,益达的血还在往外渗,围巾已经完全被浸透了,血从座椅上滴到车垫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蒋欣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益达……你给我撑住……妈妈马上到了……马上就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哀求。

四分钟后。

江城市第三医院。

急诊大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两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等在那里——蒋欣的电话打过去之后,三院急诊科在三分钟内完成了所有准备。

远处传来尖锐的轮胎声。

一辆黑色奥迪A6像一发炮弹一样冲进了急诊入口的通道,在距离移动病床不到五米的地方一脚急刹,车身剧烈前倾,差点撞上路障。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的门就被从里面踹开了。

蒋欣跌跌撞撞地冲下车,浑身是血——胸口、手臂、脸上,全是益达的血。她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却因为嘶吼过度而变得沙哑:

“救救我儿子!!!“

副驾驶的门被医护人员拉开,益达苍白的身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右肩被血浸透的围巾裹着,整个人毫无生气地瘫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两个护士迅速将他从座椅上抬出来,放在移动病床上。

“男性,十六岁,右肩枪伤贯穿,大量失血,意识丧失——“

急诊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大声报出伤情,移动病床被飞速推向急诊室。

蒋欣紧紧跟在病床旁边,她的手死死抓着病床的栏杆,指节发白。

她盯着益达紧闭的眼睛,盯着他惨白的嘴唇,盯着他肩膀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弹孔——

那个本该打在她身上的弹孔。

益达替她挡了这一枪。

她的儿子,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一颗子弹。

蒋欣的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过她满是血迹的脸颊。

急诊室的门在她面前轰然关上,头顶的手术灯亮起刺眼的白光。

蒋欣被拦在了门外。

她站在急诊室紧闭的大门前,浑身是血,双手颤抖,泪流满面。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蒋欣缓缓靠在墙上,双腿一软,整个人沿着墙壁滑坐到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把脸埋进满是血迹的双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声音。

江城市的警察局长,坐在急诊室门外的地上,无声地哭了。

第279章 儿子挡枪局长震怒

城北分局的警车比蒋欣预想的来得更快。

急诊室的门关上不到三分钟,走廊尽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嘈杂的电流音。

两男一女三个便衣快步赶到,领头的是一个剪着寸头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警徽,腰间别着手枪,一脸凝重。

“蒋局!“

寸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急诊室门口的蒋欣,脸色瞬间变了。

眼前这个女人浑身是血,白色毛衣从领口到腹部全被染成了暗红色,双手沾满了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迹,脸颊上还挂着几道干涸的泪痕。

如果不是那张即便在狼狈中依然冷厉的面孔,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城北分局局长。

“蒋局,您没事吧?“

跟在后面的女警快步上前,半蹲在蒋欣面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蒋欣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里还蓄着泪,但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锐利。

“我没事。血不是我的。“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子弹打在我儿子身上。右肩贯穿伤,失血量很大,人刚推进去。“

寸头男人和女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有人敢对警察局长的儿子开枪?

这他妈是活腻了。

“蒋局,狙击点的情况——“

“信达路和建设路交叉口,东南方向那栋写字楼的楼顶。“蒋欣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我在车上已经通知了分局值班室,让刑侦大队带人去封锁现场。你们现在过来,是接到了指令?“

“是!值班室接到您的电话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我们,刑侦那边老周已经带队出发了。“寸头男人掏出笔记本,“蒋局,您能回忆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蒋欣沉默了两秒。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幕——

益达猛地扑过来,左手死死按住她的头,右臂环住她的肩膀,整个人覆盖在她身上。

然后是那声枪响。

那蓬触目惊心的血雾。

还有益达趴在她身上、声音越来越弱的那句“别动“。

蒋欣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红灯停车,等灯的时候遭到狙击。只有一发,没有后续射击。子弹从挡风玻璃穿入,角度是斜上方打下来的,和写字楼顶层的高度吻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儿子在副驾驶座,他先发现了异常,扑过来把我压下去。子弹本来是冲我来的,打在了他右肩上。“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蒋欣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蒋局……“女警轻声开口,“您先让医生看看您的伤——“

“我说了,我没受伤。“蒋欣站起来,扶着墙壁稳住身形,双腿因为长时间蹲坐而发麻,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先说正事。写字楼那边有消息了吗?“

寸头男人立刻掏出对讲机联系刑侦大队。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已经到了……楼顶天台发现疑似射击痕迹……弹壳没找到,枪手应该已经撤离……正在调取周边监控……“

蒋欣听着对讲机里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弹壳都收走了。

这不是什么街头小混混的随机行为,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定点狙杀。

“蒋局,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

“笔录可以做。“蒋欣抬手打断他,“但不是现在。“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急诊室大门,头顶的手术灯透过门缝投下一道刺眼的白光。

“等我儿子出来。“

寸头男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他是老刑警了,见过无数大场面,但今晚这一幕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一个敢对警察局长开枪的人——或者说,一个有能力对警察局长进行精准狙杀的势力——这绝不是他们城北分局能单独处理的案子。

“蒋局,您至少让人看看手上的伤。“女警还在坚持,指着蒋欣手掌上被碎玻璃划出的几道血口。

蒋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注意到那些伤口。

她没说话,任由女警拉着她走到旁边的护士站。

一个年轻护士拿着碘伏和纱布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帮蒋欣处理手上的伤口。

蒋欣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任凭碘伏蜇得伤口发辣,眼睛始终盯着急诊室的方向。

灯还亮着。

这说明手术还在进行。

蒋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秒都在收紧。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益达中枪前的画面——

那个臭小子扑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喊“趴下“或者“有枪“这种正常人会有的反应,而是直接用身体把她压下去。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挡在她前面。

蒋欣的鼻子又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蒋局。“

寸头男人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分局那边来电话了,问要不要通知市局。“

蒋欣冷笑了一声。

“通知市局?通知谁?秦军?“

寸头男人被她这句话呛得一愣。

“告诉分局,这个案子我亲自督办。所有线索、所有证据,只对我一个人汇报。“蒋欣的声音恢复了在警局里发号施令时的冷厉,“在我没有下达指令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案件细节。谁泄露,我摘谁的警徽。“

“是!“

寸头男人转身去打电话,女警留在原地陪着蒋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急诊室的灯一直亮着。

蒋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浑身是血的样子把路过的病人和家属吓得够呛。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想拍照,被女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四十分钟。

蒋欣觉得这四十分钟比她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卧底行动都要漫长。

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控制不住。

她是蒋欣,她经历过枪战,经历过追车,经历过和持刀歹徒面对面搏斗。她的心理素质足够让她在任何极端情况下保持冷静。

但那些极端情况里,没有一次是她的儿子中枪。

急诊室的灯突然灭了。

蒋欣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冲到门口。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医生走出来,手术帽下面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套上还沾着血迹。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

蒋欣一步上前,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医生!我儿子怎么样?有没有问题?能不能——“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布满疲惫的脸。

“我是他妈妈。“

医生上下打量了一下蒋欣浑身是血的样子,点了点头:“孩子没事。“

这三个字砸进蒋欣的耳朵里,她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

女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右肩贯穿伤,子弹穿过三角肌和冈上肌,没有伤及锁骨下动脉和臂丛神经。“医生用专业但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着,“简单说就是子弹打穿了肩膀上的肌肉,但没碰到大血管和神经。“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失血量比较大,刚才输了八百毫升。还好你送得及时,血库的血也够用。再晚半个小时,失血性休克就不好说了。“

蒋欣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人剪断了。浑身的力气抽丝般地流走,支撑她站立的那股意志力在确认儿子安全的瞬间土崩瓦解。

“谢谢……谢谢医生……“

蒋欣的声音碎成了片,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手上的血迹和泪水混在一起,在她脸上糊成一片狼藉。

医生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泪流满面的女人,叹了口气:“孩子很勇敢。从伤口的角度来看,他是侧身挡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这种反应……你养了个好儿子。“

蒋欣听到这句话,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张移动病床被两个护士缓缓推了出来。

益达躺在上面。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太安稳。

右肩被厚厚的纱布和绷带包裹着,上面还渗出一点淡淡的血痕。手臂被固定在一个三角巾里,挂在胸前。

输液管从他左手背上的留置针延伸出去,连着挂在移动支架上的盐水袋和血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蒋欣看到益达的那一刻,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快步走到病床旁边,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益达没受伤的左手。

手指冰凉。

但有温度。

活的。

蒋欣的鼻腔一阵酸涩,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益达的手背上。

她弯下腰,额头抵在益达的手指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无声地哭。

“蒋局……益达没事的,别太伤心了。“

女警站在旁边,轻声安慰着。

旁边推病床的护士也柔声说道:“阿姨,小伙子年轻,恢复起来很快的。医生说了没伤到神经和大血管,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蒋欣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她看着益达苍白的脸,伸手帮他把额前凌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指尖从他的眉骨轻轻划过,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

“这个傻孩子……“蒋欣的声音又哑又碎,“跟他说过多少次,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他倒好……“

她说不下去了。

护士把病床推进了普通病房,蒋欣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等一切安顿好,蒋欣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握着益达冰凉的手,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脸。

益达的呼吸很浅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睡着了。

蒋欣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寸头男人和女警还在等着。

蒋欣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把最后一丝眼泪和脆弱一起擦干净。

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泪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冰冷。

“老赵。“她叫住寸头男人。

“到!“

“通知杨副、老周、还有技侦的小陈,二十分钟后到三院来见我。“

寸头男人立刻掏出手机。

蒋欣转头看向女警:“帮我在这层找一间空的诊室或者办公室,能坐下五六个人就行。“

“是。“

女警小跑着去找护士站协调。

几分钟后,三楼尽头一间暂时空置的值班室被腾了出来。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荧光灯管有一根不太亮,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消毒水和旧家具混合的气味。

蒋欣没有嫌弃,径直走进去坐下。

二十分钟内,城北分局的几个核心骨干陆续赶到。

杨副局长,刑侦大队长老周,还有技侦科的小陈。

他们看到蒋欣浑身是血的样子都吃了一惊,但蒋欣没给他们表达关切的机会,直接开口。

“关门。“

小陈反手关上门。

蒋欣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今晚的事,在座的都清楚了。有人用狙击步枪对我进行定点射杀,我儿子替我挡了一枪。“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荧光灯管嗡嗡的声响。

“目标是我,不是随机作案。狙击手选择了我每天下班的必经路段,等红灯的时间窗口精准射击,弹壳被回收,撤离干净。这是一次经过周密策划的暗杀行动。“

蒋欣的目光落在刑侦大队长老周脸上:“楼顶的情况怎么样?“

老周翻开笔记本:“天台发现了射击位置的痕迹,膝盖和肘部在防水层上留下了压痕,说明枪手是趴着射击的。弹壳没有,估计是射击后第一时间回收的。大楼的门禁系统是老式的刷卡门禁,技侦正在调取记录。周边道路的监控也在排查。“

“多久能出结果?“

“监控那边,最快明天中午。门禁记录今晚就能拿到。“

蒋欣点了点头,目光扫向技侦的小陈:“从子弹入射角度倒推枪手的射击位置,精确到楼层和具体方位。另外,弹头如果还在手术室,让医院保留好,我要做弹道分析。“

“明白。“

“杨副。“蒋欣转向杨副局长,“从现在开始,我要求对这个案子拥有完整的调查权限。所有线索汇总到我这里,不经过市局,不经过秦军那边。“

杨副局长犹豫了一下:“蒋局,这个案子性质严重,按规定应该上报——“

“我知道规定。“蒋欣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在我没有查清楚幕后黑手之前,我不信任市局里的任何人。秦军对我的态度你们都清楚,我不排除这件事和他有关联的可能性。“

杨副局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蒋欣环视了一圈:“还有,今晚的事对外统一口径——交通事故导致的碎玻璃划伤。任何人问起我儿子的情况,就说普通外伤住院观察。听清楚了吗?“

“清楚。“

“散会。各自去忙。有任何进展,随时给我打电话。“

几个人鱼贯而出。

房间里只剩下蒋欣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的号码。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蒋局长?“

对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和警惕。

蒋欣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高进,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高进显然没有预料到蒋欣会主动联系他,而且语气听起来——不太对。

“蒋局,出什么事了?“

“今晚我在信达路口被人用狙击步枪射杀。子弹打在我儿子身上,人在三院抢救,刚脱离危险。“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什么?!“

高进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紧接着是椅子猛地往后推的声响。

“有人敢对你动手?!用狙击枪?!“

蒋欣能听出高进声音里的震惊不是装的。

这个消息对高进来说确实太突然了。

蒋欣是孙氏集团在官方体系里最重要的棋子之一,她被安排在城北分局,就是为了给孙氏集团的灰色产业提供保护伞。如果蒋欣死了,城北的官方力量将瞬间失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地下秩序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不仅仅是蒋欣一个人的事——这是在打孙氏集团的脸,也是在打他高进的脸。

“蒋局,您人没事吧?“高进的声音迅速冷了下来,从最初的震惊切换到了冷静。

“我没事。子弹是我儿子替我挡的。“

高进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蒋局,您放心。“

他的语气变得阴沉而笃定:“我会动用所有渠道查清楚,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城北动我们的人。“

蒋欣没有说谢谢。

在这种关系里,不需要谢谢。

“查到了直接告诉我。“

“明白。“

电话挂断。

蒋欣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与此同时,城北无夜酒吧的二楼包厢里,高进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韩烈和王迅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老大突然变脸,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出事了。“高进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蒋欣被人狙了。“

韩烈猛地站起来:“什么?“

王迅的手里的打火机啪地掉在了茶几上。

“信达路口,狙击步枪,定点射杀。子弹打在她儿子身上,人在三院抢救。“高进一字一顿地说,眼睛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韩烈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谁干的?“

“不知道。所以要查。“

高进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赵大山,把你的人全撒出去,城北、城西、城东,所有盯梢的、跑腿的、收消息的,全部给我动起来。我要知道今晚信达路口附近出现过的每一张陌生面孔、每一辆外地牌照的车、每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电话那头赵大山的声音带着困惑:“哥,出啥事了?“

“有人在我的地盘上,用狙击枪打了蒋欣。“

赵大山的呼吸声瞬间消失了。

“我操——“

“少废话,干活。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高进挂断电话,又拨了第二个。

“光头强,你那边的暗线也全部激活。重点查最近一个月内有没有外来的雇佣兵或者职业杀手进入江城。这种级别的狙击不是本地人能干出来的,一定有雇主。“

“收到,进哥。“

高进连着打了五六个电话,把城北地下势力的情报网全部拉到了最高警戒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靠在沙发上,眼神阴鸷。

蒋欣好不容易是他们的人。

这个女人手里握着城北分局的警力,是孙氏集团在明面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没有她,高进在城北做的那些事情,一半以上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而且蒋欣出事的消息一旦传开,那些好不容易被压服的地头蛇,那些表面臣服实则蠢蠢欲动的小帮派,全都会跳出来试探。

城北会乱。

大乱。

“韩烈。“高进的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传来的。

“在。“

“安排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去三院盯着,二十四小时轮班。蒋欣的儿子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明白。“

高进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沙发扶手。

谁?

到底是谁?

敢在他高进的地盘上,对他的人动手?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最近得罪过的势力——赵龙已经死了,青龙帮已经覆灭了,城西的肖明远被压制得不敢吭声,张老被活埋在天山脚下。

还有谁?

秦军?

那条老狗确实一直在暗中搞蒋欣,但动用狙击手暗杀警察局长,这个级别的操作,秦军有这个胆子和资源吗?

还是说……更上面的人?

高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查。“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韩烈和王迅都感到脊背发凉的寒意。

“给我查个底朝天。不管是谁,敢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

高进没有把话说完。

但韩烈和王迅都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

第280章 醒来的那一刻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打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冷光。

蒋欣坐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一直握着益达冰凉的左手,左手搭在床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褶皱。

她一夜没合眼。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慢慢泛出一层灰白。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除此之外,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蒋欣的眼睛一直盯着益达的脸。

这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太安生。右肩上厚厚的纱布已经换过一次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值班护士来检查伤口,蒋欣全程站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吭。

护士说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的迹象。

蒋欣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坐回椅子上,握住益达的手。

她的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被血浸透的白色毛衣,虽然护士给她找了一件病号服的外套披着,但毛衣上那些已经发黑的血迹还是触目惊心。

她没有换。

不是不想换,是不敢离开。

她怕自己一转身,益达就出什么事。

这种恐惧是不讲道理的。医生说了没事,护士说了没事,监护仪上的数字也一切正常。但蒋欣就是怕。

她经历过太多生死了,知道“没事“这两个字在某些时候有多么脆弱。

凌晨五点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高进发来的消息。

“蒋局,我这边所有渠道都在查了,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城北、城西、城东的暗线全部激活,光头强那边也在排查最近进入江城的陌生面孔。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您。“

蒋欣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

她现在不想想这些。

她只想等益达醒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走廊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早上七点十二分。

益达的手指动了一下。

蒋欣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她猛地坐直,双眼死死盯着益达的脸,呼吸都不敢大声。

益达的眼皮颤了颤,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力气。

“益达?“

蒋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整整一夜的煎熬和压抑,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益达,妈妈在这儿……你能听到吗?“

益达的眼皮又动了动,这一次幅度大了一些。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先是一条缝,灯光刺得他本能地眯了一下,接着又慢慢睁大。

他的目光是涣散的,像是灵魂还没完全回到身体里。瞳孔花了好几秒才聚焦,然后落在了蒋欣的脸上。

蒋欣看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了胸口。

所有她强撑了一整夜的坚强、冷静、理智,在这一瞬间全部碎成了渣。

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哭。

她弯下腰,额头抵在益达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碎成了一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益达看着伏在自己手背上痛哭的母亲,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他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红灯。写字楼。反光。

然后是本能驱使下的飞扑,枪响,右肩像被烧红的铁棍贯穿的剧痛,以及母亲的脸从视野里模糊消失前最后残留的轮廓。

他想抬手去摸蒋欣的头,但右臂被固定在三角巾里,动弹不得。

左手被蒋欣死死握着,指节都被攥得发白。

“妈……“

益达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几乎听不清楚。

“别哭了……“

蒋欣听到这两个字,哭得更凶了。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昨晚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混在一起的狼藉。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眶里蓄着的泪水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但她的嘴角却拼命地往上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变成了一种又哭又笑的扭曲表情。

“你还知道让我别哭?“蒋欣的声音又哑又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命丢了?你知不知道子弹再偏两厘米就打到锁骨下动脉了?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话全卡在那里,出不来。

益达看着母亲哭成这样,心里泛起一阵钝钝的疼。

不是肩膀上的伤口,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用左手反握住蒋欣的手,虽然力气很小,但握得很紧。

“妈,我没事。“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笃定。

“你看,我不是醒了吗?“

蒋欣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里却开始骂人。

“你还有脸说!谁让你扑过来的?谁教你用身体挡子弹的?你以为你是防弹衣吗?“

她一边骂一边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在警局发号施令时那种凌厉的气势。

此刻的她不是什么警察局长,不是城北分局雷厉风行的铁腕女强人。

她就是一个差点失去儿子的母亲。

益达没有反驳。

他安静地看着蒋欣,等她把情绪发泄出来。

他知道蒋欣需要这个过程。

这个女人太强了,强到在他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还能冷静地打电话调动警力、封锁现场、通知医院备血。她把所有的脆弱和恐惧都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硬撑了一整夜。

现在他醒了,她终于可以不用撑了。

蒋欣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帮益达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疼不疼?“

“还行。“益达偏了偏头,感受了一下右肩的状态,“有点麻,不太疼。应该是打了止痛的。“

“嗯。“蒋欣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没伤到神经和大血管,但失血很多,输了八百毫升。你得好好休息,最少住院一周。“

“一周?“益达皱了皱眉,“那学校——“

“学校的事我来处理。“蒋欣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强势,但尾音还是带着没消散的鼻音,“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就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益达看着蒋欣通红的眼眶和脸上干涸的泪痕,没有再争辩。

他垂下眼睛,看到蒋欣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白色毛衣,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腹部,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发硬,在惨白的病号服外套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是他的血。

“妈,你一夜没睡?“

“嗯。“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没事了。“

“不去。“蒋欣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益达无奈地笑了一下,牵动了右肩的伤口,微微抽了一口凉气。

蒋欣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伤口——“

“没事没事,就是笑的时候扯到了。“益达赶紧摆手,“妈,你别紧张,我真的没事。“

蒋欣瞪了他一眼,但眼里的凶狠还没维持一秒就碎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层湿润的水光。

她别过头去,不让益达看到自己又红了的眼眶。

“你啊……“她的声音闷闷的,“以后不准再干这种事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

“真的听到了?“

“真的。“

蒋欣转回头,死死盯着益达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保证。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双虽然疲惫却异常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她自己狼狈的倒影。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益达的左手。

这一次她没有攥得那么紧了,而是很轻很柔地握着,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缓缓摩挲。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还活着。

还在她身边。

---

与此同时,城北分局的临时指挥室里灯火通明。

杨副局长、刑侦大队长老周、技侦科的小陈,连同十几个骨干刑警,已经连续工作了整整一夜。

桌上摊着信达路口的地图、写字楼的建筑结构图、周边监控的截图。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画着射击角度的示意图,旁边贴着从手术室取出的弹头照片。

老周靠在椅背上,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满脸疲惫。

“监控查完了吗?“

小陈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信达路口方圆五百米范围内的监控全部调取完毕。事发时间段前后两个小时的录像我们逐帧看了三遍。“

“结果呢?“

小陈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写字楼的进出人员记录中没有发现可疑目标。大楼侧面有一条消防通道,门禁记录显示事发前四十分钟有一次刷卡开门,但刷卡的门禁卡是一张三个月前就已经注销的临时卡。“

“克隆卡?“

“大概率是。技术含量不高,但说明枪手提前做过踩点。“

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消防通道的监控呢?“

“坏的。物业说已经坏了半年了,一直没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杨副局长开口了:“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没有嫌疑人的正面影像,没有弹壳,没有指纹,没有可追溯的门禁记录。唯一的物证就是一颗从孩子肩膀里取出来的弹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沉重。

“这他妈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活。“老周把手里的笔摔在桌上,“消防通道踩过点,门禁卡提前克隆,弹壳现场回收,监控盲区精准利用——这是职业杀手的操作。“

“弹头分析有结果吗?“杨副局长看向小陈。

“初步判断是7.62×51毫米NATO弹,常见于M24或者雷明顿700这类精确射手步枪。国内黑市上能搞到,但渠道非常窄。我已经把弹头送到省厅弹道实验室做比对了,看看数据库里有没有匹配的枪支记录。“

“多久出结果?“

“最快三天。“

老周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

“三天……三天黄花菜都凉了。这种级别的杀手,完事之后恐怕当晚就离开江城了。“

杨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蒋局说,这个案子不上报市局。“

老周停下脚步,和杨副局长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不上报市局,意思就是不让秦军知道调查进展。

蒋欣怀疑秦军。

“那我们怎么办?“小陈问。

杨副局长叹了口气:“继续查。但蒋局也说了,这件事她会让别的渠道跟进。我们这边把能做的做了,其他的……等蒋局的指示。“

老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脸烦躁:“查了一整夜,等于什么都没查到。这他妈……“

他没把脏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个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

城北无夜酒吧的二楼包厢里,高进也是一整夜没睡。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散落着几部手机和一叠手写的纸条。

韩烈靠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铁青。

王迅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手里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开合合,一句话也不说。

赵大山的电话打了十几个,光头强的暗线翻了个底朝天,城北、城西、城东所有能动用的眼线全部拉到了最高警戒。

结果是——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外来杀手进入江城的记录,没有可疑的外地牌照车辆,没有任何人在信达路口附近出现过异常行为。

高进把最后一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都快装不下了。

“一条线索都没有?“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

韩烈摇了摇头:“赵大山的人把城北翻了个遍,光头强那边也一样。这个枪手……来无影去无踪,像是从空气里冒出来的。“

高进靠在沙发上,眯起眼睛。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能对警察局长进行精准狙杀的人,绝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或者小帮派能雇得起的。这种级别的职业枪手,在国内黑市上的价格至少是七位数起步,而且需要极其隐秘的渠道才能联系得上。

谁有这个资源?

谁有这个动机?

高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蒋欣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蒋局,孩子醒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蒋欣略显疲惫但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醒了,刚醒。“

“那就好。“高进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蒋局,我这边查了一整夜,城北、城西、城东的暗线全部动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外来人员。弹壳回收、监控盲区利用、门禁卡克隆……这个枪手的反侦察能力非常专业。“

蒋欣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我这边也是一样。“

高进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出了他一直在琢磨的那个想法。

“蒋局,我有个猜测。“

“说。“

“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和三院的生化实验室有关?“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

高进继续说道:“之前我们端了三院VIP病房那个地下实验室,搞出了不少动静。虽然明面上那次行动是您城北分局牵头的执法行为,但实际操作是我的人干的,蒋局您是知道的。“

“嗯。“

“问题就出在这里。“高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实际干活的是我,但在外界看来,这个案子是您蒋局亲自督办的。您的名字挂在卷宗上,您的签字出现在搜查令上,您是这件事在官方体系里唯一的负责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那个实验室背后的人要报复,他们不会来找我——他们会去找您。因为在明面上,捅了他们马蜂窝的人,是您蒋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高进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你的意思是……“蒋欣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三院实验室背后有人,这次狙杀是他们对我的报复。“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目前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高进说,“蒋局您想想,最近半年您得罪过的人里面,有谁具备雇佣职业狙击手的资源和动机?赵龙死了,青龙帮散了,城西的肖明远被压得死死的——这些人都不具备这个级别的操作能力。“

“只有三院实验室背后的那股势力,既有动机,又有资源。“

蒋欣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过去几个月的所有案件。

高进说的没错。

三院那次行动,她的名字被写在了所有官方文件上。在外界看来,是她蒋欣主导了对地下实验室的突袭,是她捣毁了那条基因药剂的生产链。

如果那条产业链背后牵扯到了某些极其庞大的利益——庞大到值得动用职业杀手来进行报复的利益——那么她蒋欣,就是那个最显眼的靶子。

“你说得有道理。“蒋欣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厉,“目前来看,这个分析是最合理的方向。“

“蒋局,这条线我会继续跟进。三院那边的暗线还在,许飞和小雅都是我的人,我会让她们留意实验室那边的任何异动。“高进说,“您那边……“

“我这边我来处理。“蒋欣打断他,“高进,你的人继续查,但注意安全。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个实验室背后的势力,级别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明白。“

电话挂断。

蒋欣拿着手机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眉头紧锁。

她回到病房,看了一眼正闭着眼睛养神的益达,确认他睡着了之后,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杨副局长的电话。

“杨副,让老周他们别查了。“

“啊?蒋局——“

“这个案子的级别超出了我们城北分局的能力范围。让市局那边接手吧,走正常程序上报就行。“

杨副局长愣了一秒:“可是您之前说不让通知市局……“

“情况变了。“蒋欣的声音很平静,“市局那边走他们的流程,但实际的调查,我会通过别的渠道继续跟进。你让老周他们好好休息,别把人熬坏了。“

“……明白。“

挂断电话后,蒋欣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回病房。

益达已经醒了,正偏着头看着她。

“打电话?“

“嗯,工作上的事。“蒋欣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淡,“你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益达动了动左手,“妈,你去换身衣服吧。你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

他没把“沾满血“三个字说出来,但两个人都知道。

蒋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等会儿让人送一件过来。“她说,“你先别操心这些。“

益达没有再说什么。

上午十点左右,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蒋欣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她的配枪在车里。

“谁?“

“蒋局,是我,秦军。“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而沉稳的声音。

蒋欣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非常细微,像是湖面上掠过的一阵冷风,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她站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秦军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凝重。

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袋水果。

“蒋局,听说益达受伤住院了,我赶紧过来看看。“秦军的语气很诚恳,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蒋欣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毛衣,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有没有人来替你送换洗的——“

“进来说吧。“蒋欣侧身让开,声音礼貌但疏离。

秦军走进病房,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益达身上。

益达靠在摇高的床头上,脸色苍白,右肩裹着纱布,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连着床头的盐水袋。

“益达,叔叔来看你了。“秦军把保温桶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脸上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秦叔叔。“益达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没事,就是肩膀有点酸。“

“医生怎么说?“秦军转头看向蒋欣。

“没伤到神经和大血管,休养一段时间就好。“蒋欣的回答简短而客气。

她坐回了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手自然地搭在益达的手背上,姿态看起来是一个母亲守护受伤孩子的正常反应。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秦军。

观察他的表情,他的微动作,他说话时的语气变化,他眼神的落点。

秦军的表现无懈可击。

他的关切是自然的,语气是真诚的,甚至连坐的位置和距离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太近显得逾矩,也不会太远显得敷衍。

他问了益达的伤情,问了蒋欣有没有吃早饭,问了案子有没有什么头绪。

每一个问题都是正常的、合理的、一个关心同事的上级或者追求者会问的问题。

蒋欣一一回答,语气保持着恰当的感激和客气。

“这个案子市局那边也在关注。“秦军叹了口气,表情凝重,“对警察局长的家属动手,性质太恶劣了。我回去之后会督促市局那边加大力度排查。“

“谢谢秦局。“蒋欣点了点头。

秦军又坐了几分钟,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起身告辞。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蒋欣一眼,“还有,让人给你送套换洗衣服过来。你这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蒋欣微微一笑:“会的。秦局慢走。“

门关上了。

秦军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蒋欣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盯着紧闭的房门,瞳孔里映着一层冰冷的光。

一点破绽都没有。

从进门到离开,秦军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换作任何一个人来看,他就是一个真心关心同事和晚辈的好上级。

但蒋欣的直觉在告诉她——

这个人有问题。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也许是他来得太及时了,也许是他的关切太恰当了,也许是他提到“市局加大排查“时那一瞬间微不可察的停顿。

或者什么都不是。

只是她的本能。

那种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十几年磨出来的、无法用语言解释的第六感。

它在疯狂地尖叫。

秦军,一定和这件事有关系。

蒋欣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床上的益达。

益达也在看着她,眼神安静而深沉,像是读懂了她的所有心思。

但谁都没有开口。

病房里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越来越亮的秋日阳光。

第281章 病房里的小尴尬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蒋欣来说,这半个月的每一天都被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天,她是城北分局雷厉风行的蒋局长。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部署警力、跟进狙击案的调查进展,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板,没有任何人敢在她面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下了班,她就是那个提着保温饭盒往医院赶的普通母亲。

每天下午五点半,分局的人都能准时看到蒋局长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拎起那个灰色的保温袋,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杨副局长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她,欲言又止地想汇报点什么,蒋欣只扔下一句“明天再说“就踩着高跟鞋咔咔咔地走远了。

杨副局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追上去。

谁都知道,蒋局下班后的时间,是留给她儿子的。

碰不得。

益达的恢复速度比医生预估的要快不少。

子弹贯穿右肩时虽然失血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及主要神经和大血管。术后第三天就能坐起来说话了,一周后已经可以在病房里慢慢走动。

到了半个月的时候,除了右手还打着石膏、吊着三角巾不能随便动弹之外,其他一切指标基本恢复正常。

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翻着病历,一边写一边啧啧称奇:“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强,这愈合速度快赶上教科书范本了。再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蒋欣站在旁边听着,紧绑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但她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VIP病房的条件很好。

单人间,独立卫生间,落地窗外能看到医院后面那片小花园的绿化带。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在米白色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栅。

下午六点刚过,蒋欣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针织衫,下身是深蓝色的修身长裤,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黑色短靴。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脸线条柔和了不少。

没穿警服。

下了班就是下了班,她不想让儿子每次看到自己都联想到工作和案子。

“来了?“

益达正半靠在摇高的床头上,左手拿着手机刷着什么东西。看到蒋欣进来,他把手机随手丢在被子上,脸上露出一个笑。

半个月的住院生活让他的脸色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是比正常时候白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右臂上的石膏从手腕一直包到肘关节上方,三角巾挂在脖子上,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大碍。

“废话,不来你今晚喝西北风啊?“蒋欣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随口怼了一句。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嫌弃里裹着宠溺的味道。

益达也不恼,乐呵呵地看着蒋欣从保温袋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三个保温饭盒,一大一中一小。

大的是饭,白米饭,粒粒分明,还冒着热气。

中等的打开来是红烧排骨,颜色红亮,酱汁浓稠,一股肉香立刻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最小的那个是一碗西红柿蛋花汤,表面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益达的眼睛立刻亮了。

“排骨!“他左手撑着床沿就要往前探,“你今天做的?“

“嗯。“蒋欣把饭盒在移动餐桌上一字排开,从保温袋侧兜里掏出筷子和勺子,用纸巾擦了擦才递给益达,“早上走之前炖上的,焖了一整天,应该烂了。“

益达接过筷子,左手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沾了一点酱汁,“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医院食堂那些糊弄鬼的东西强了一百条街。“

“少拍马屁,好好吃。“

蒋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点米饭慢慢吃着。

她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益达吃。

这个臭小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胃口倒是一点没受影响。左手筷子用得不太灵光,好几次夹排骨都滑了,但他也不急,滑了就再夹,夹不住就换勺子舀,一点都不耽误往嘴里塞。

蒋欣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天天吃那些寡淡的营养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益达一边嚼一边抱怨,“就你来送饭的时候才能吃点人吃的东西。“

“那你以后出院了自己做。“

“我?“益达举了举吊着三角巾的右手,一脸无辜,“我这手还打着石膏呢,你忍心让残疾人下厨?“

蒋欣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板住脸:“你还残疾人,你要是残疾人,那全世界就没正常人了。“

“那也是你儿子残了啊,你不心疼啊?“

“……吃你的饭。“

蒋欣懒得跟他贫嘴,低头夹了一口菜。

母子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安静。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了大半,橘红色的余晖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调。

“对了妈,今天分局那边有什么进展没?“益达喝了一口汤,随口问道。

蒋欣的筷子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弹道比对的结果出来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枪支记录。枪手用的应该是一把经过改装的步枪,弹壳在现场回收了,监控也查不到有效画面。“

“死胡同了?“

“暂时是。“蒋欣的语气平淡,但眉宇间闪过一丝阴翳,“不过高进那边还在查,城北的暗线都在盯着。这种级别的杀手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只是时间问题。“

益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蒋欣不想在他面前多谈工作上的事。尤其是这件跟他有关的事——他差点丢了半条命,她差点失去唯一的儿子。这道伤疤不仅留在他的肩膀上,也深深刻在了蒋欣的心里。

每次提起来,她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肩膀。

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益达注意到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蒋欣收拾饭盒的时候,益达突然放下勺子,身体往前倾了倾。

他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妈。“

“嗯?“

“我……想上厕所。“

蒋欣手上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了他一眼:“大的小的?“

“小的。“

“我叫护士。“

蒋欣放下饭盒,走到床头按下了呼叫铃。

铃声响了一下,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那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然后就没了动静。

等了一分钟,没人来。

蒋欣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人。

她微微皱了皱眉,走到门口往走廊里探了探头。护士站的台面后面空荡荡的,值班的护士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其他病房有事忙去了。

VIP病区的护士本来就不多,遇上忙的时候响应慢一点也正常。

蒋欣转回身来:“护士可能忙去了,你等一下——“

“妈,我快忍不住了。“

益达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憋屈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按着小腹,眉毛皱成了一团。

不像是装的。

蒋欣犹豫了半秒钟,目光扫了一眼病房角落里那扇半掩着的门——VIP病房的独立卫生间。

距离不远,也就四五步的事。

“行,我扶你过去。“

她快步走到床边,弯腰把益达的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益达顺势借力站起来,右臂吊在三角巾里纹丝不动,整个人的重心偏向左侧,靠在了蒋欣身上。

蒋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会来医院照顾益达,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喂饭、擦脸、换衣服之类的基本护理。上厕所这种事,之前一直是护士来处理的。

她刻意回避了这个环节。

但今天护士不在。

益达的体温通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暖烘烘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肥皂混合的味道。蒋欣扶着他慢慢挪到了卫生间门口,推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找到卫生间的开关按下去。

白色的灯光啪地亮起来,把不大的卫生间照得一片雪白。

独立卫生间的配置还算齐全,墙边有小便斗,旁边还有不锈钢扶手,方便行动不便的病人使用。

蒋欣把益达扶到小便斗前面站稳,然后——

然后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的双手还搭在益达的腰侧,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一层薄薄的红晕从她的颈根往上爬,经过下巴、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

益达站在小便斗前,偏过头来看着身后的蒋欣,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蒋欣再熟悉不过的笑。

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坏,还有一点只有她能读懂的深意。

“妈。“

“……干嘛?“蒋欣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到似的。

益达用下巴朝自己的裤腰方向点了点,表情无辜到了极点:“你帮我拿出来呗。我右手动不了,左手还得撑着扶手保持平衡,腾不出手来。“

蒋欣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益达的腰腹处瞟了一眼,又飞速移开,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猛烈跳动。

虽然……虽然她和益达之间已经发生过那些事了。

那些疯狂的、禁忌的、每次想起来都让她浑身发烫的事情。

但那毕竟是在特殊的情境下,是被药物、被情绪、被欲望裹挟着失控的结果。

不一样的。

这个不一样。

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在亮着灯的卫生间里,让她……帮儿子拿出来上厕所。

蒋欣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根弦崩到了极限,嗡嗡作响。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头顶灌到脚底。

“你、你等护士来——“

“妈!“益达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急迫,身体微微弓起来,“你再不帮我拿出来,我真的要尿裤子上了!“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演——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左手死死抓着扶手,整个人绷得跟弓弦似的。

蒋欣慌了。

理智告诉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帮儿子上个厕所吗?他手受伤了不方便,做母亲的搭把手天经地义。

但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听理智的指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闭上眼睛,抬起微微发颤的双手,摸到了益达病号裤的松紧带。

她的手指是凉的。

碰到益达腰腹皮肤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抖了一下。

蒋欣咬着下唇,目光死死盯着卫生间的墙壁上那块白色瓷砖——不敢往下看——手指沿着松紧带往下,一寸一寸地把裤腰拉下来。

裤子褪到了大腿中段。

她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个滚烫的、沉甸甸的东西。

蒋欣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的指尖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脸上的温度高得能煎鸡蛋。

但益达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妈!快点!真的要憋不住了!“

蒋欣闭了闭眼,索性一狠心,伸手握住了那根灼热的柱体。

粗壮、滚烫、沉重。

熟悉的触感从掌心传递到大脑,激活了无数不该在这个场合被激活的记忆碎片。

蒋欣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强迫自己冷静——这只是帮儿子上厕所,没有别的意思,不要想多了——然后尽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把那根东西对准了小便斗。

益达终于松了口气。

液体冲击陶瓷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回响在四面白墙之间。

蒋欣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她的手握着那根东西,感受着它随着排尿过程产生的细微抖动和脉搏般的跳动。每一次颤动都沿着她的掌心和指节往上传导,传到手腕,传到小臂,传到已经被烧成一片绯红的大脑皮层。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欲望——至少不完全是。

更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和亲密感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让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着,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水流的声音渐渐变小。

然后停了。

卫生间里安静得可怕。

蒋欣站在原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还握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像是卡壳了一样,处于一种短暂的空白状态。

三秒。

五秒。

十秒。

“妈。“

益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憋笑的意味。

蒋欣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对上了益达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和促狭,嘴角弯出一个让人又恨又无可奈何的弧度。

“我都完事了。“益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沉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你还握着呢。“

蒋欣愣了一秒。

然后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是不是不想放手啊?“益达继续补刀,声音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蒋欣的脸在那一刻达到了她人生四十年以来最红的巅峰。

那种红不是普通的脸红,而是从脖子根一直烧到发际线、从耳尖蔓延到鼻尖的全方位的、毫无死角的炸裂级别的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个警察局长最后的尊严。

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气音。

益达看着她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282章 小便池前的荒唐

蒋欣刚想松开手。

手指已经从那根灼热的柱体上微微抬起,指尖和掌心之间拉出一丝湿润的触感——是方才沾上的几滴尿液。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洗手。

脑子里疯狂运转的羞耻感已经快要把她整个人烧成灰烬了,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该死的卫生间,逃离这个该死的姿势,逃离儿子身上那该死的温度。

但就在她的手指完全离开的前一秒——

“妈。“

益达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很轻,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质感。

“你先别松开。“

蒋欣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五根手指悬在距离那根东西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既没有缩回去,也没有重新握上去,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了原地。

“你握着……“益达微微偏过头,侧脸上的轮廓被卫生间的白炽灯照得棱角分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让蒋欣浑身汗毛倒竖的笑容。

“真舒服。“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烧红的铁珠子,精准地弹进了蒋欣的耳朵里,然后沿着耳道一路滚烫地灼进了大脑深处。

蒋欣整张脸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从微红到绯红再到深红的三级跳。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不是攥紧那根东西,而是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这个混蛋!

她就知道!

什么“憋不住了“,什么“真的要尿裤子上了“,说到底这臭小子从头到尾就是在做弄她!

蒋欣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怒火从胸腔往上直窜。她抬起右拳就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后脑勺来一下——

但拳头举到一半,又慢慢放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益达右臂上那块白色的石膏和挂在脖子上的三角巾上。

伤还没好。

子弹是替她挡的。

半个月前那个黄昏,狙击枪响的那一瞬间,这个臭小子毫不犹豫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那颗本该打穿她太阳穴的子弹。

蒋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拳头松开,变成了五根无力垂下的手指。

“……你小子。“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头顶排气扇嗡嗡的转动声淹没。语气里有怒意,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些她自己都不愿意去辨认的东西。

蒋欣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面坚固的城墙上,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益达没有错过这个信号。

他微微侧过身,带着石膏的右臂纹丝不动,左手依然搭在不锈钢扶手上。他的身体向蒋欣的方向倾斜了几度,脑袋缓缓凑近。

近。

更近。

近到蒋欣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扫过自己的耳廓。

那种温热的、潮湿的气息像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拂过她耳垂上那颗细小的痣,然后沿着耳朵的弧线,一路滑进了她最敏感的耳道深处。

蒋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益达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贴着她的耳朵说出了一句话。

“妈……我好久没和你做了。“

蒋欣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

“我现在……“益达的声音低沉而灼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唇瓣直接印在她耳膜上的烙印,“憋得难受。“

蒋欣的大脑里像是有人同时按下了一百个警报开关。

刺耳的警铃在颅腔里疯狂炸响,理智、羞耻、愤怒、恐惧——所有的情绪在同一秒涌上来,挤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让她整个人窒息了将近三秒钟。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面对着益达。

她的脸红得快要爆炸,从脖颈到耳尖、从鼻梁到颧骨,每一寸皮肤都烧着了一样滚烫。但她的眼睛里——那双属于警察局长的、锐利而威严的眼睛——喷射出的却是纯粹的怒火。

“你!“

蒋欣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得极低却极其凶狠:“你小子有伤还想这事?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她的手指戳上了益达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点在病号服领口下方两寸的位置。

“子弹从你肩膀穿过去才半个月!石膏还没拆!你现在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蒋欣越说越急,声音虽然压着,但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这臭小子,差点就死在她面前,现在居然……居然在医院的卫生间里,跟她提这种事?

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益达挨了那一戳也不恼,反而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种笑法很特别——不是坏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介于耍赖和撒娇之间的傻笑。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得意,和一点无赖才有的厚脸皮。

“嘿嘿……“

他歪着头看蒋欣,左手从扶手上挪开,反手轻轻握住了蒋欣戳在他胸口上的那根手指。

蒋欣想抽回来,但他握得不紧也不松,恰到好处地扣着她的指节,让她既挣脱不了又使不上力。

“你才不舍得我死呢。“

益达笑嘻嘻地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笃定而确凿,像是在陈述一个比太阳从东边升起还要理所当然的事实。

蒋欣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他,想说“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但喉咙里的字全部卡在了半路上,一个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不舍得。

半个月前那颗子弹打穿益达肩膀的那一刻,她蒋欣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塌地陷。

不舍得他受伤。不舍得他疼。不舍得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秒都不舍得。

益达精准地捕捉到了蒋欣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软,笑容变得更深了。他趁热打铁,握着蒋欣手指的左手微微用力往下带了带,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一个调。

“妈……你就给我蹭几下。“

蒋欣的瞳孔骤缩。

“过过瘾就行。“益达的语气像是在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保证不乱动,你就帮我一下,嗯?“

“你做梦!“

蒋欣低声怒斥,猛地抽回了手指。

她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上了卫生间冰凉的瓷砖墙壁。那股凉意从肩胛骨传遍全身,让她原本发烫的皮肤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这是医院,是病房,你还有伤——绝对不行。“

益达也没急。

他左手撑着扶手,微微转过身来面对蒋欣,歪着头看她的样子就像一只叼住了猎物尾巴的狼崽子——明知道猎物跑不掉,所以不慌不忙。

“妈,就蹭蹭。“

“不行。“

“真的就蹭蹭。“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你帮我用手也行啊。“

“张益达!“

“我右手动不了嘛……“

“你左手又不是断了!“

“左手没你的舒服。“

“你!——“

蒋欣觉得自己的血压在五分钟内飙升了三十个点。

这个臭小子简直就是块牛皮糖,甩不掉、撕不断、赶不走。你拒绝他一次,他换一个角度再来一次;你再拒绝,他再换一个更无赖的角度继续贴上来。不急不躁,不恼不怒,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你,用那双该死的、里面装满了星星的眼睛看着你。

蒋欣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面被水泡了很久的墙——表面看着还立着,但里面的结构早就酥了,只要再多戳一下,就会整面整面地往下掉。

“妈……“

益达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耍无赖。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低,带着一种蒋欣几乎无法抵御的东西——

委屈。

十六岁少年的委屈。

刚挨过一颗子弹、右手打着石膏、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的少年的委屈。

“我真的很难受。“

他说。

蒋欣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着耳膜。

很重。

很快。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门。“

蒋欣睁开眼。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你先让我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益达的眼睛瞬间亮了。

蒋欣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拉开卫生间的门往病房里探了探头。病房门关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护士站的呼叫铃都没有响。

“没人。“她把卫生间的门重新关好,手指摸到门锁上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把锁拧上了。

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锁死。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益达,脸上的表情介于认命和自暴自弃之间。

“你——快点。“

这三个字从蒋欣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脸上那层薄薄的皮大概已经烧穿了。

益达没有废话。

“妈,你背对我。“

蒋欣咬了咬下唇,慢慢转过身去。

她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修身长裤和黑色的高领针织衫——不对,那是上面的。

不是。

益达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蒋欣今天下身穿的不是长裤。

是一条深藏青色的及膝窄裙。

警裙。

不是正式的制服裙,但款式和她平时在分局里穿的警裙几乎一模一样。收腰、包臀、面料挺括,勾勒出蒋欣腰臀之间那条令人窒息的曲线。

益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妈……“他的声音哑了半个调,“你把裙子……撩起来一点。“

蒋欣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她维持着背对益达的姿势,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颤。卫生间的白炽灯把她的影子投在面前的瓷砖墙上,那个影子也在轻微地晃动。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蒋欣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指尖碰到了裙摆的边缘。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厘米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藏青色的裙摆一寸一寸地被提起来,露出了膝弯后面那片白皙的皮肤,然后是大腿中段、大腿上部——

黑色的裤袜。

薄薄的、半透明的黑色连裤袜,从脚尖一直包裹到腰际。紧密的织物贴合着蒋欣修长圆润的双腿,在灯光下泛出一层微微的光泽。每一寸曲线都被忠实地勾勒出来,丰腴的臀部在黑色面料的包裹下呈现出饱满的弧度,两团圆润的隆起之间嵌着一道深深的缝隙。

益达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他左手扶着旁边的不锈钢扶手,微微靠近蒋欣的背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早已膨胀硬挺到极点的欲望,左手笨拙地将裤腰往下拽了拽,让那根粗壮滚烫的东西完全弹了出来。

然后他握住它,对准了母亲被黑色裤袜包裹着的臀缝。

柱体的前端接触到裤袜面料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蒋欣咬紧了牙关。

隔着一层薄薄的化纤面料,那根灼热的东西贴上了她最私密的部位。不是插入,不是进入——只是贴着、挤着、磨着。

益达开始缓慢地前后移动。

裤袜的面料在摩擦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刺耳。那根滚烫的柱体沿着蒋欣臀缝的弧线来回滑动,每一次前推都会陷入两团柔软的弹性之间,被温热的肉感紧紧裹住;每一次后拉都会带动裤袜面料产生细微的拉扯,牵动着底下敏感的肌肤。

蒋欣死死地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嘴唇紧闭成一条线,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涌,被她用尽全力压了回去。

不能出声。

这是医院。隔壁就是病房。走廊外面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她把下唇咬到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种隔着一层布料传来的热度和硬度,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切割着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黑色裤袜的面料已经被摩擦得微微起了毛,底下的皮肤变得发烫、发红、发麻。每一次柱体碾过最敏感的那个位置,蒋欣都会不自觉地弓起腰,指尖在裙摆的布料上抓出深深的褶皱。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益达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石膏固定的右臂纹丝不动,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左手和腰胯上。他左手撑着扶手维持平衡,腰部有节奏地前后摆动,带动那根灼热的柱体在母亲的臀缝间反复碾磨。

裤袜面料上已经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潮痕——一部分来自他前端不断渗出的液体,另一部分……

来自裤袜里面。

四分钟过去的时候,益达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摩擦的频率从缓慢变成了急促,从急促变成了近乎疯狂。窸窣声变成了连续的、密集的擦响,和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蒋欣的身体跟着晃动,双腿打着颤,膝盖几乎要软下去。她一只手撑着面前的瓷砖墙壁,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攥着裙摆,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越来越烫,越来越硬,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快了。

快了。

就在临界的那一刻,益达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他的左手迅速握紧那根剧烈搏动的柱体,对准了旁边的小便池——

滚烫的白色液体像决堤一样狂涌而出,一股接一股地冲击在陶瓷表面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啪嗒声。

益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秒钟,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左手撑着扶手才没让自己的膝盖跪下去。

卫生间里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腥咸的味道。

蒋欣依然背对着他站着,双腿微微内扣,肩膀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她能感觉到自己裤袜内侧已经湿透了,那层薄薄的面料紧紧贴在发烫的皮肤上,黏腻的触感让她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她放下裙摆,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然后她转过身来。

益达正靠在扶手上喘粗气,那根东西还半硬着挂在裤腰外面,前端残留着一些白色的液体。

蒋欣的目光扫过去,又飞速移开。

她从洗手台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走到益达面前,弯腰——

动作很快,表情很僵。

她用纸巾裹住那根东西,手法利落地擦拭了几下,把残留的液体清理干净,然后将皱巴巴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从头到尾,她的目光都钉在墙壁上,没有往下看一眼。

擦完之后,蒋欣帮益达把裤子拉好,又去洗手台把手洗了两遍。

水声哗哗的。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真是服了你了。“

她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缘,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还在那边傻笑的益达。

“现在开心了吧。“

第283章 医院后湖,撞破护士的荒唐

“妈,我真待不下去了,你看我这胳膊,都能抡圆了扇大嘴巴子了,还在这儿浪费纳税人的钱干什么?”

江城市第三医院,VIP特护病房里,张益达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蚕丝被,右手猛地发力,在那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肩周围,肌肉竟然发出了轻微的紧绷声。

蒋欣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水果刀,削着一个通红的红富士苹果。她今天没穿那身紧绷的警服,而是换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她那双常年健身、充满爆发力的大腿曲线。

听到益达的话,蒋欣头都没抬,手上的刀刃极其平稳地切下一片果肉,递到了益达嘴边。

“吃苹果,少废话。”

蒋欣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当了十几年警察局长积攒下来的气场。

益达撇了撇嘴,张嘴咬住苹果,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医生都说了,我这愈合速度是奇迹。再待下去,我都要发霉了。家里那大床睡着多舒服,这儿到处是消毒水味儿,憋得慌。”

蒋欣放下刀,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那双锐利的凤眼终于落在了益达脸上。

“奇迹?那是医生没见过世面。你这伤口虽然愈合得快,但子弹带进去的火药残余和撞击伤还没完全消退。秦军那边最近盯着紧,你回去了,我未必能分出精力二十四小时守着你。在这里,有分局的人暗中轮班,我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坚定:“再观察三天,三天后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我带你回家。”

益达看着母亲那张冷艳的脸,知道这已经是她妥协的极限了。他无奈地向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行吧,你是局长,你说了算。不过这三天我得无聊死。”

“无聊就玩手机,或者让胖子他们来陪你聊聊天。”蒋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看表,“我得回分局一趟,杨副局长那边说狙击案有了点新线索,我去盯着。晚饭我让老周给你送过来,不许偷偷出病房,听见没?”

“知道了,长官。”益达懒洋洋地敬了个礼。

蒋欣走出病房后,益达长叹一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这半个月,他的日子过得极其憋屈。

虽然蒋欣每天都会抽空来照顾他,擦脸、喂饭、甚至偶尔还帮他擦拭身体,但自从那天在卫生间发生了那次“小便池后的荒唐”后,蒋欣就像是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心理防线。

每当益达想要有些进一步的动作,或者出言挑逗时,蒋欣总会用那句“你身体还没好”给顶回来。

她甚至在照顾他的时候,眼神都尽量避开他的下半身,动作虽然温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克制。

益达知道,那是母亲在努力维持她最后的一点尊严和理智。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了,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没进屋就传了进来。

“益达!我的好兄弟!你还没死呢?”

胖子手里拎着两袋子炸鸡和可乐,后面跟着一脸冷淡的徐亮。

“死胖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益达坐起来,看着胖子那满脸的肥肉,心情总算好了点。

胖子把炸鸡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学校这半个月,咱们班那几个女生天天打听你。尤其是那个王肖云,我看她魂儿都丢了。哎,徐亮,你说是吧?”

徐亮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推了推眼镜,淡淡道:“王肖云只是其中一个,现在学校里都在传,说你是因为卷入了什么跨国犯罪集团的火拼,为了保护校花才受的伤。那些女生看你的眼神,简直跟看超级英雄一样。”

益达嗤笑一声,“超级英雄?我那是倒霉。学校里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胖子立刻兴奋起来,凑近益达,压低声音道:“大事儿没有,趣事儿不少。那个新来的体育老师,叫什么赵猛的,长得跟猩猩似的,那天在操场上显摆肌肉,结果裤子崩线了,半个屁股蛋子都露在外面,全校女生都笑疯了。

益达跟他们聊了快两个小时,听着这些琐碎的校园八卦,心里那种压抑感消散了不少。

胖子走之前还神神秘秘地塞给益达一个U盘,“哥们儿特意给你找的新货,全是极品。你在医院憋坏了吧?晚上偷偷看,别被蒋局长抓住了,不然你这另一边肩膀也得开个洞。”

“滚蛋!”益达笑骂着把U盘塞进枕头底下。

送走两人后,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傍晚时分,老周送来了饭菜,是家常的排骨汤和炒青菜。老周这人话不多,放下东西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益达吃完饭,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股子燥热又升了起来。

这半个月,他每天都在这不到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待着,感觉整个人都要疯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翻看着徐亮发来的一些关于“新秩序互助会”的信息。林娜那个女人最近在学校里很活跃,似乎又拉拢了几个家里有背景的学生。

“天门预备役……”益达喃喃自语,“这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但他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儿。

他想蒋欣了。

想她那身紧绷的警服,想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更想她在那天卫生间里,羞涩到极致却又不得不顺从的模样。

这半个月的禁欲,对他这个血气方刚且被基因药剂强化过的身体来说,简直是满清十大酷刑。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翻身下床。

病房门外,两名穿着便衣的分局警察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抽烟闲聊。

益达知道,从大门走肯定会被拦回来。

他拉开房门,对着走廊里的警察喊道:“王哥,我下楼转转,憋不住了。”

那名姓王的警察连忙掐灭烟走过来,“益达,蒋局交代了,不能让你乱跑。

“行了行了,我不出医院大楼,就在后面花园转转行吧?这屋里太闷了,我快窒息了。”益达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我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大楼后面那个小湖边,那儿连个围墙都没有,我能跑哪儿去?”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张益达是局长的宝贝儿子,又是立过功的“英雄”,这点小要求要是都不满足,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那行,就在后湖那块,别走远了。我们就在这儿盯着,你要是出了视线,我们可得给局长打电话了。”

“放心,我就散散步。”益达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电梯。

离开压抑的病房,晚风一吹,益达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没有在医院主楼前停留,那里人多眼杂。他顺着侧面的一条林荫小道,慢慢走向医院大楼后面的后花园。

这里是住院部的休闲区,中间有一个不大的观景湖,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周围种着一圈垂柳和冬青树。

因为是晚上,又是深秋,湖边几乎没有什么人。

益达一个人漫无目的在湖边走着,脚底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得多,甚至能听到远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他绕着湖走到了对面,打算转一圈就回去。

就在这时,他看到湖对面的小路上,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护士,正推着一辆轮椅缓缓走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看起来弱不禁风。

益达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病人和护士出来透气,并没在意。

但随着两人的靠近,益达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声音。

那是银铃般的娇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老,您今天心情不错呀,非要来这儿吹风。”女护士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妩媚。

“呵呵,屋里太闷。看到你,我这心情自然就好了。”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中气十足,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

益达停下脚步,躲在一棵合抱粗的垂柳阴影里,好奇地观察着。

那两人停在了湖边的一棵大树下。

从益达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们的侧影。

女护士看起来年纪应该在四十左右,身材非常劲爆,那身本该端庄的护士服被她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胸前的纽扣仿佛随时都会崩开,腰肢纤细,臀部隆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老头坐在轮椅上,正对着湖景。

益达慢慢在他们后面,借助灌木丛的掩护,一点点走向他们那里。

他并不是想干什么,纯粹是闲得发慌,想看看这大半夜的,护士和病人在搞什么鬼。

当他慢慢靠近,距离两人不到五米的时候,借着微弱的路灯和月光,他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头,此刻竟然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极其自然地攀上了女护士那浑圆挺翘的屁股。

那只手并不安分,隔着白色的护士服面料,正在用力地抚摸、揉捏,甚至偶尔还会顺着裙摆的边缘往里探。

而那个女护士,不但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反而像个怀春少女一样,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老头的肩膀上,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哎呀,张老,您手轻点儿,捏疼人家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轻轻拍打着老头的手背,那种姿态,哪里像是在照顾病患?分明就像是一对陷入热恋的情侣在打情骂俏,甚至比情侣还要放浪。

老头嘿嘿直笑,在那高耸的臀部上狠狠抓了一把,“疼才好,疼说明有感觉。那天在病房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那嗓门大得,差点把隔壁的医生都引过来了。”

躲在暗处的益达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头,看年纪起码七十往上了,竟然还有这种兴致?

而且听这对话,两人在病房里显然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

看着那只枯瘦的手在白色的护士服上不断游走,女护士那丰满的肉体随着老头的动作不断颤动,益达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股荒诞感。

这可是三院,江城最好的公立医院。

果然,这世界上到处都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剥开了那层名为“规则”的外衣,底下的欲望比谁都肮脏。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母亲的关系已经足够惊世骇俗,没想到这光天化日……哦不,这月朗星稀之下,还有更刺激的。

益达想着,这个医院的护士都那么开放嘛!

第284章 树影下的惊天秘密

益达躲在那棵合抱粗的垂柳后面,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刚才那老头摸护士屁股的画面已经够让他瞠目结舌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才真正让他脑子里炸开了锅。

那个女护士——不对,从她胸前的铭牌和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管事儿的劲头来看,这女人应该是个护士长级别的人物。她并没有推开老头那只在她臀部作怪的手,反而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微微侧过身子,让老头的手更方便地探索她那被护士裙勒出深深曲线的腰臀。

两人从湖边那条小路慢慢挪到了大树下面的石凳旁。

护士长把轮椅的刹车踩住,自己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老头从轮椅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搭在她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后腰,那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飞姐。“

老头突然开了口。

益达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不对劲。

这声音——这声音哪里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发出来的?

刚才那老头跟护士说话的时候,嗓音沙哑低沉,一副老态龙钟的调调。可现在这一声“飞姐“,声线分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清亮中带着几分痞气,跟刚才那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声音完全就是两个人!

益达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树后面。

他的感官经过药剂强化,听力远超常人,绝不可能听错。

这老头……声音变了?

“飞姐,我跟你说,上次插过你奶子的事,我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年轻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从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后面传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回味,还有几分下流的坦荡。

“你想想,这种事情估计全世界也就我一个人尝过这种滋味,独一份儿的,你说刺不刺激?“

益达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插……奶子?

什么玩意儿?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石凳上的许飞整张脸瞬间红透了,从脖根一直烧到耳尖。她抬手在陆轩——那个伪装成张老的年轻人——脑袋上啐了一口,声音又羞又恼。

“你真是变态!搞得我痛得要命,你还有脸说!“

许飞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人听见,但那语气里分明带着掩饰不住的嗔怪和难为情。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胸口,仿佛一提到那件事,那种被撕裂又被填满的诡异感觉就会沿着神经末梢重新涌上来。

“那时候你也不看看自己那个状态,肿成那样,我不帮你解决,你打算去医院挂什么科?乳腺外科?“陆轩理直气壮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人家医生一看,好家伙,乳头孔能塞进去一根手指,这病例发出去得上《柳叶刀》封面。“

“你闭嘴!“许飞羞得快要原地爆炸,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

陆轩嘿嘿笑着,那张仿生皮做出来的老脸上皱纹堆叠,配上年轻人的笑声,违和得令人头皮发麻。

但许飞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差,她甚至没有看陆轩那张假脸,而是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在仿生皮缝隙后面闪烁着痞气光芒的年轻眼睛。

“自从你那个……恢复了以后。“陆轩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可惜,他伸出那只枯瘦的假手,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像是在回味某种已经消失的触感,“再揉也不会变大了。你说可惜不可惜?以前那个手感,啧啧……“

他摇了摇头,满脸遗憾,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许飞的脸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她猛地抬手,在陆轩那颗套着仿生皮面具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带着亲昵的惩罚。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许飞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娇嗔。

“我很正常啊。“陆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你哪里正常了?“许飞瞪了他一眼,“正常人谁往那种地方……“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脖子上的红晕又往下蔓延了几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锁骨上,那片肌肤微微泛着潮红,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而树后面的益达,此刻已经完全石化了。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电脑,疯狂地运转着,试图处理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

第一个问题——这个老头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年轻人的声音?

刚才在湖边远处看的时候,这老头说话明明是沙哑低沉的老人嗓,一副行将就木的派头。可现在换了个“飞姐“的称呼,声线突然变得清亮年轻,跟之前判若两人。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益达死死地攥着树皮,指甲嵌进粗糙的纹理里。他的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变声器?喉部手术?还是说……这老头压根就不是老头?

但他亲眼看见那张脸了。满脸老年斑,皮肤松弛下垂,眼角堆着深深的鱼尾纹,连脖子上都是褶皱。怎么看都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不可能是伪装的。

可那个声音……

益达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个问题更加炸裂——插奶子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跟着徐亮混了这么久,新月庄园也去过,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个遍。口交、肛交、乳交,这些玩法他就算没亲身体验过,视频里也见识过不少。

但插奶子?

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奶子怎么插?往哪里插?那个地方又不是……

益达想到这里,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老头——不,那个年轻的声音说的话。

“上次插过你奶子……念念不忘……全世界也就我一个人尝过这种滋味。“

还有那个女护士的反应——“搞得我痛得要命“。

以及刚才那个关于“恢复以后再揉也不会变大“的可惜。

这些碎片在益达脑子里疯狂碰撞,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操,到底是什么鬼?

他满头问号,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道完全没有学过的高等数学题。

就在益达内心翻江倒海的时候,树下那两个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陆轩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他侧过身子,那只搭在许飞大腿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膝盖,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飞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飞偏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上次吃了你的奶以后……“陆轩压低了声音,但在益达超常的听力范围内,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我感觉我身体都变好了一点。你说奇不奇怪?“

许飞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陆轩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以前跟着进哥办事,体力消耗大的时候,手脚会发软,心跳也会乱。但自从那天在病房里喝了你的……嗯,那个以后,这些症状就减轻了不少。你别笑,我说真的。“

许飞没有笑,反而皱起了眉头。

她是三院大内科的护士长,对药理和人体反应有着专业的敏感度。她想到了自己身上那些因为高进的药剂而产生的诡异变化——异常泌乳、胸部畸变、体液成分改变……

如果药剂的副作用能改变她的身体,那她的体液是否也被改变了成分?如果这些改变后的体液被人摄入,是否会对对方产生某种……影响?

这个念头让许飞打了个寒颤。

“你确定不是心理作用?“许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开始我也以为是心理暗示。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惋惜。

“本来如果你还能产奶的话,我还想再证实一下的。“陆轩叹了口气,“可惜啊,自从那次治疗完以后,你的胸恢复正常了,就不能再产奶了。那东西没了,就没法验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遗憾是真实的。不像是在调戏许飞,倒像是一个做实验的研究员失去了珍贵的样本。

许飞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指戳了戳陆轩的脑门。

“你要是觉得身体真的有变化,改天我给你做个全面体检,看看血常规和各项指标有没有异常。别自己在那儿瞎琢磨。“

“行,那我的体检就交给飞姐了。“陆轩嘻嘻一笑,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痞里痞气的调调,“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体检的时候,你得穿那件黑色的。“

“滚!“

许飞一把推开他的脸,站起身来,月光照在她因为羞恼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她弯腰解开轮椅的刹车,动作利落地开始往回推。

“走了走了,再待下去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你明天还得演你的张老呢,别在外面待太久。“

陆轩在轮椅里重新佝偻起身子,肩膀塌下去,脑袋耷拉着,整个人瞬间从一个痞气十足的年轻人变回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好嘞,许护士长。“

这回他的声音又变成了沙哑低沉的老人嗓,含糊不清,中气全无。

如果不是益达亲耳听到了之前的一切,绝对不会怀疑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年病患。

两人的身影沿着湖边的小路渐渐远去,轮椅的轮子碾过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最终消失在了VIP住院部的侧门方向。

益达一个人留在了垂柳后面。

秋夜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枯叶的腥气,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冷。

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被塞了太多数据的处理器,发出嗡嗡的轰鸣。

那个老头不是老头。

这是他能确认的第一件事。声音不会骗人,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再怎么中气十足,也不可能发出二十多岁年轻男人的声线。除非……那张老脸是假的。

一个年轻人,装扮成老头,住在三院的VIP病房里?

为什么?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手笔和胆子,能在江城最好的公立医院里玩这种偷天换日的把戏?

益达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枯叶在他身下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想到了徐亮跟他提起过的那些关于三院的传闻——生化实验室、地下势力、被清洗的VIP病房。

之前他一直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远,他的世界里只有蒋欣、只有校园、只有那个让他沉沦的禁忌盛宴。

但今晚,他在这个安静的后湖边,无意间撞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那个假老头和那个护士长之间的关系,那些关于“插奶子“和“产奶“的匪夷所思的对话,那个能在老人声和年轻声之间随意切换的诡异能力……

益达抬起头,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听说过太多这个世界表面之下的龌龊与疯狂。

但今晚听到的这些,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不是真的,还是在这个消毒水味弥漫的医院里待太久,产生了幻觉。

益达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肩上打着石膏的手臂,脑海里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片段像是被搅碎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回去。

插奶子……产奶……身体变好……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益达听得云里雾里。

第285章 出院前的发现

益达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堪称煎熬。

右肩的伤口早就不疼了,石膏拆掉之后右手活动自如,除了偶尔使劲时会有一丝微弱的牵扯感外,跟受伤之前几乎没有区别。按照主治医生老赵的话说,这小子的恢复速度简直不科学。

但蒋欣不让出院,益达就只能窝在VIP病房里当废人。

白天护士查完房之后,整层楼就安静得像个坟墓。电视挂在对面墙上,永远放着些无聊的养生节目和抗日神剧。益达把声音调到最小,靠在床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眼睛却时不时往病房门口的方向瞟。

那道门半掩着,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的轱辘声。

他在等。

自从那天晚上在后湖撞见那对“病患“之后,益达的脑子就没消停过。

一个七十来岁、病恹恹的老头——穿着标准的蓝白条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被一个身材丰腴得夸张的白衣护士推着散步。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重要的是老头说话的声音。

益达把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了不下几十遍。表面上是那种老年男性特有的沙哑浑浊,但在某几个字的尾音上——比如笑的时候,比如压低嗓子说荤话的时候——有一种年轻人才有的清亮质感不自觉地漏了出来。

就像一个演技不错的演员,在长时间的表演中偶尔露出的破绽。

一般人根本听不出来。

经历了那些黑暗之后,他的感官变得异常尖锐,对细微的违和感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这种本能在遇到狙击手那晚救了他和蒋欣的命,现在又在医院的后湖被触发了。

还有他们对话里的某些关键词。

“喝奶水身体变好。“

“喝、插……奶子。“

益达当时蹲在柳树后面,脊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心跳都快了半拍。不是因为那些露骨的内容——他早就过了会为这种事脸红的年纪——而是因为这些词拼凑在一起,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声音是假的。

“喝奶水能让身体变好“——这算哪门子的治疗手段?

益达想到了很多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后脑勺发凉。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蒋欣。

不是不想说,是时机不对。蒋欣这段时间的压力已经大到了极点——狙击案没有实质性进展,秦军那边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分局的日常事务还得她亲自盯着。每天傍晚来医院的时候,蒋欣虽然极力维持着温柔母亲的模样,但益达看得出来,她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勉强。

这种时候再扔一个“妈,我怀疑隔壁病房的老头是假的“过去,除了给她添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何况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一只是一个有钱的老头包了个护士在病房里鬼混呢?万一声音的违和只是因为老头戴了假牙或者做过喉部手术呢?

益达不允许自己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轻举妄动。

他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冲动是会死人的。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也最稳妥的方式:观察。

巧的是,那个老头住的也是VIP病房。

三院的VIP住院部一共就那么一层楼,总共十二间房。益达住在V06,那个老头住在V08。中间只隔了V07一间空房。

走廊同一侧,门对着门,距离不到二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益达的耳朵来说,简直就是贴着脸听。

头两天他主要靠听。

V08的隔音做得不错,但不是密不透风。尤其是清晨护士查房和下午探视时段,走廊里人来人往,V08的门时不时会被打开。每到这种时候,益达就会放下手机,侧过身子假装睡觉,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

他听到了什么?

护士按照正常流程进行例行检查,量血压、测体温、记录数据。老头全程配合,有气无力地应答,声音含混沙哑——伪装得很到位,比那天晚上在湖边时收敛了许多。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是那个女护士进来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护士那种橡胶底的啪嗒声,而是一种稍微有些沉闷的踩踏声——体重偏大的人走路时特有的节奏。

门关上。

说话声变得含混,益达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词句。

第三天,益达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观察角度。

VIP病房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阳台之间有半人高的磨砂玻璃隔板,站在阳台上往外探头,刚好能看到隔壁两间房阳台的侧面。

益达趁着中午护士换班的空档,溜到自己的阳台上,扒着栏杆往V08方向看了一眼。

病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百叶窗也调到了完全遮蔽模式。

正常病人不会这么做。

住院的老人一般巴不得把窗帘全拉开,让阳光照进来,病房亮堂些心情都会好一点。只有做了不想被人看见的事情,才会把自己封得密不透风。

益达回到床上继续刷手机,心里的疑惑又多了一层。

第四天和第五天,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捞到。

那个“张老“和女护士的作息非常规律——上午例行检查,下午女护士推着轮椅出来散步,傍晚回房。对话内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偶尔夹杂着几句暧昧的调笑,听起来就是一对偷情的男女在医院里找刺激。

益达有好几次都差点说服自己是想多了。

但那个声音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记忆里,拔不掉。

他很清楚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七十岁老人的声音。

今天是益达出院的日子。

一大早主治医生老赵就来查了最后一次房,对着片子啧啧称奇,说骨膜愈合程度已经达到了正常人两个月的水平,签字确认可以出院。

益达坐在床沿上,把住院期间积攒的零食和杂物往背包里塞,动作不紧不慢。

说实话,他有点不甘心。

盯了这么多天,除了确认那个老头的声音有问题、女护士的身材有异变之外,他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线索。连那个“进哥“的完整信息都没有拼凑出来。

就这么走了?

益达把最后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塞进包里,拉上拉链,靠在床头发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影。走廊里有护士推着餐车经过的声音,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电视新闻播报——“江城市城北分局日前成功破获一起跨区盗窃案……“

无聊。

无聊透了。

益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蒋欣说今天下班就来接他,一般情况下分局五点下班,加上路程,她应该五点半左右到。

还有一个多小时。

益达把手机扔到枕头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V08方向很安静。

益达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最后一次窃听的念头。算了,出院之后再想办法。反正知道了房间号,知道了大致的规律,以后要查总有途径。

五点二十八分,走廊尽头传来了熟悉的高跟鞋声。

节奏干脆利落,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益达嘴角微微一勾。

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蒋欣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搭配深色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黑色短靴。头发扎成干练的马尾,脸上淡妆精致,看起来既有警界女强人的利落,又多了几分下班后的柔和。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样子是从家里带的汤。

“手续办好了。“蒋欣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目光在益达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穿戴整齐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老赵说你恢复得很好,回去之后不用再复查了,但是右肩不要做剧烈运动,至少半个月。“

“知道了。“益达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臂,笑嘻嘻地拎起背包,“走吧,妈。在这儿都快发霉了。“

蒋欣伸手帮他整了整外套的领子,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碰到右肩时力道刻意放轻了许多。

“汤回家再喝,路上别洒了。“

“嗯。“

益达背上包,蒋欣拎起保温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灯光明亮,左右两侧的VIP病房门大多紧闭,偶尔有探视家属低声交谈。地板打蜡打得锃亮,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益达跟在蒋欣半步之后,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

V07,空房,门敞着,里面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V08——

门开着。

益达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个人正从V08的房间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那个女护士——白色护士服绷在身上,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囊囊,走路时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摇晃。她手里推着那辆熟悉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那个“老头“。

一顶灰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蓝白条的病号服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露出枯瘦的手腕和满是老年斑的手背。膝盖上搭着一条格子毛毯,看起来弱不禁风。

两组人在走廊里迎面撞上。

距离不到三米。

女护士推着轮椅从蒋欣和益达面前经过,微微侧身让了让路,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冲蒋欣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借过。“

蒋欣也礼貌性地回以微笑,侧身让开了半步。她根本没有多看一眼,在她的认知里,这不过是医院里最常见的场景——护士推着病人散步,再正常不过了。

但益达看到了。

轮椅经过他身边的瞬间,那个老头的帽檐下露出了一小截侧脸。皮肤松弛,满是皱纹,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古稀老人。

益达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看到了老头搭在毛毯上的右手。

那只手的皮肤确实布满了老年斑,指节粗大弯曲,指甲泛黄发灰——一切都符合一个七十岁老人的特征。

但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周围浅了整整一个色号。

边缘有一条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分界线。

像是什么东西贴在上面。

仿皮。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炸进益达的脑袋里。

他在徐亮给他看过的某些视频资料里见过类似的东西——特效化妆用的仿生硅胶皮,贴合度极高,远看完全能以假乱真,但近距离观察时,边缘的过渡区域会因为汗液和皮脂的侵蚀而出现极其细微的脱层现象。

这不是一个老人。

这是一个年轻人在假扮老人。

轮椅已经从他们面前经过,女护士推着“老头“不紧不慢地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益达的脚步顿了一下。

蒋欣走出了两步才发现儿子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益达快步跟上去,伸出左手拉住了蒋欣的手。

蒋欣微微一怔。

益达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妈,这两个人有问题。“

蒋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但益达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是蒋欣身为警察十几年养成的本能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刚刚从面前经过的那一老一少。

女护士的背影圆润丰腴,推轮椅的姿势很熟练,步伐稳定。轮椅上的老头低着脑袋,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毛毯下的双腿纹丝不动。

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但蒋欣没有质疑儿子。

她太了解益达了。这个孩子如果只是随口说说,不会用这种方式——拉手、贴耳、压低声音。他做出这套动作,就说明他已经观察了很久,并且有了初步的判断。

蒋欣的目光在那两人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自然地收了回来。

益达的嘴唇几乎贴着蒋欣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垂。

“我们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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