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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613357第 2 章 虚惊一场早上,天刚亮,依依就把我推醒了,我脑子还懵着。她半撑着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昨天那点洞房的喜气还没散干净:"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一会去妈家,你还要带点什么吗?""买点水果就行。"我揉了揉眼睛,一骨碌坐起来,"别的不用,到那边我顺路买。"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利索,开车出了门。妈住的小区离我们婚房不远。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远远就看见楼下的水果店门口支着两排果摊,红红绿绿的。我让依依先上楼:"你先进去,我拐去水果摊买点水果。"依依也没多想,提着包先上去了。我看着她进了楼门,才回头四下一望。马路斜对面,正好有家药店。我走到药店门口,伸头朝里面看了看。店里只有一位大姐,坐在柜台里面,磕着瓜子刷着剧。我走过去说:"那个……验孕棒,有吗?"大姐没抬头,伸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拿过一个小盒,放到柜台上:"20。"我扫了码,拿起小盒,快步走出药店,又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上买了些水果,向小区里走去。上楼的时候,屋里已经热闹成一团。妈坐在沙发上,正拉着依依的手问这问那。北北窝在一旁剥橘子,嘴里没闲着:"嫂子,你跟我哥结婚头一天住得惯不惯?他屋里那股汗味儿你闻着晕不晕?"依依被她问得脸一红,连连摆手。妈抬手在北北脑门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哪壶不开提哪壶,没个正形。"我一进门就接话茬:"妈,我屋里可干净了,昨儿新婚刚换的新被套。"妈瞥我一眼,那眼神又是嗔又是笑:"就你嘴贫。"北北在一旁挤眉弄眼:"哟,我这哥回家一趟就邀功,那新被套是妈婚前就备下的,有你什么事?"我瞪她一眼:"去去去,给你嫂子倒杯水去。"她哼一声,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偏不。嫂子头一天上咱家门,你倒好意思让人家陪着干坐?你是儿子又是当老公的,伺候嫂子是你的本分,动手去。"依依在旁边笑:"北北说得对,你是该勤快点。"她这么一说,北北更来劲了,冲我得意地挑了挑眉。我被她俩联手堵得没话说,只好认栽,起身去给依依倒水。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直摇头笑:"行了行了,都别贫了,新媳妇头一回来,别让人家看笑话。"北北缩了缩脖子,倒也没再闹。说笑几句,我找了个由头:"妈,我有点事跟您说。"妈"嗯"了一声,起身跟我进了里屋。北北在后头嚎了一嗓子"又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被依依拉住了。里屋门一带上,我就把兜里的那盒验孕棒掏出来,递到妈手里。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封口,随手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知道了。"又抬眼看我,"行了,出去吧,别让她们俩起疑。"我挠了挠头:"妈……您记得测。"她没言语,背过身去归置抽屉。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弯腰的背影,一时挪不动脚。方才她伸手来接的时候,指尖分明是紧了一下的。我转身要走,又听她在背后说:"……你这孩子。"我没回头,只当是她惯常的嗔怪,推门出去,把里屋的门带上。回到客厅,北北正和依依凑在一处看手机里的照片,见我出来,探着脖子喊:"哟,哥,神神秘秘的,跟妈说啥悄悄话呢?"我故作镇定:"跟妈商量晚上吃啥。"北北"嘁"了一声:"你俩背着我还能聊出花来?"妈在后头走出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抬脚就往厨房走:"行了行了,我去做饭,你们坐会儿。"中饭热热闹闹地吃完,依依帮着收拾碗筷,北北一溜烟钻进自己屋里刷手机去了。该回家了,我招呼依依一起走。她在玄关换鞋,穿好先下楼去把车打着,妈跟出来送我。她今天穿了身藕粉色的家居裙,收着腰,裙摆到膝下。玄关不大,她弯腰去够鞋柜最里层我那双换下的鞋,裙摆往上一收,露出一截裹着黑色丝袜的小腿。她弯腰的工夫,身上那股淡淡的香飘过来,混着厨房的油烟味。脚踝细白,黑色丝袜贴着笔直的腿线,从脚踝一路绷到膝弯,把小半个腿肚子撑得圆润匀称,脚上踩着双素色拖鞋,露出白净的脚背。她站直身子,裙摆落下来,把那截小腿盖了回去。我目光往她小腿上一飘,又赶紧移开,喉结滚了滚。四十的人了,单看这双腿,还跟三十五似的。这双腿裹着黑丝,换了我,怕是道儿都不会走了。她把鞋摆正,顺手在我肩上拍了拍:"回去开车慢点。"我"嗳"了一声,眼睛还挂在她身上收不回来。这一弯腰一直身,腰是腰、腿是裹着黑丝的腿,哪里像个有儿有女的人。裤裆那儿一热,我忙别开眼,嘴上找补:"知道了,母上大人。""贫。"她白我一眼,又低声补了句,"……那东西,我测了再跟你说。"我脚下一顿,回头看她。她已经别过脸去,手扶着门框,眼睛落在楼道的灯上,没再看我。"行,那我走了。"我挥挥手,转身下楼。拐过楼梯角,我又回头望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没动。晚上回了家,我翻来覆去躺了好一阵,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天一早,我实在憋不住,给妈拨了通电话。号码拨出去之前,我在通讯录里那位"妈"上头停了两回手,最后还是一咬牙按了下去。听筒里嘟了两声,那头才接起来。我刚开口:"妈,那事儿……您测了没?"听筒那头静了静。妈才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测了,其实已经测了几次了,结果都不一样。"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那咋办?"那头又是沉默,半晌她才应声:"……你说咋办。"我赶紧说:"我今天和依依去看蓉姨,明天腾出空来,陪您去医院查一查,彻底问清楚,您也安心。"那头没接话,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己暗下去。"结果都不一样"这几个字在耳朵边转,转得人发懵。那头最后一句"你说咋办",语气里没有责怪,倒像把球推回了我这边。我抓了抓后脑勺,把手机揣回兜里。没一会儿,我便和依依出发去看蓉姨。路上她靠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我没吱声,她就抬手戳了戳我胳膊:"想什么呢?魂儿都没了。"我回过神来,扯出个笑:"想今天中午吃啥呗。"她被我逗笑了,也就不再追问。蓉姨那边倒是热闹。她一早就张罗了一桌子菜,见我们进门,拉着依依的手宝贝了半晌,又招呼我坐。依依到了蓉姨跟前松快了不少,话也多了,跟我形容她熬排骨汤多费心。我陪笑点头,筷子夹着菜,半天没往嘴里送。蓉姨许是看出了我有点心不在焉,夹了块排骨给我,笑问:"小东,想啥呢?一个劲儿出神。"我忙说:"没什么,就想着您这汤炖得真好。"低头扒饭,才把话题岔开。依依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这两天心思重,也不知道琢磨啥。"我夹菜的筷子在半空悬了一下。蓉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依依,没再多问,只说:"年轻人,有什么心事摊开说就好。"我干笑着,把菜往嘴里塞,梗着脖子咽了下去。蓉姨的手艺是真不错,排骨炖得又烂又入味,可我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她话里话外都在夸女婿孝顺、夸女儿有福气,我一句一句地应着,应着应着,后背直冒汗。临出门,蓉姨又拉着我多说了一句:"这几天你忙,也别把身子累坏了。家里头那边,你也多上点心。"我应着"嗳,知道了",脚下的步子迟了半拍,才接上话。她说的"家里头",指的是妈那边。出了门,天已经擦黑,我捏了捏兜里的手机,指节泛白,明天,还得陪着妈走那一趟。第三天,我起了个大早,把依依安顿好,转头就驱车去接妈。她今天穿了件藕色的风衣,头发松松挽着,上车的时候动作轻稳,伸手去拉安全带时,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脸上没什么神色,我笑着打趣:"妈今儿精神。"她没接茬,只把目光放到车窗外,可搭在膝上的手,却悄悄握紧了。路上我找了个话头活跃气氛,提昨晚做的红烧肉如何如何,又说今天天气好,哪知道她越听越安静,末了把脸转向窗外,一个字都没接。我瞥了她一眼,喉咙里"咕"地一声,到底也没再开口。车里一时只剩下空调的风声,谁也不先开口,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开到了医院。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儿往鼻子里钻。墙上贴着"妇科在二楼"的绿牌子,箭头拐了两个弯。我让妈在候诊椅上等着,拿她的证件去挂号窗口排了会儿队,拿着挂号单走回来递给她:"挂好了,妇科。"她接单子时起身,伸手抚了抚风衣下摆,腰身在衣料里一收,人往后站的工夫,身形笔直,不见一丝赘肉。她扫了眼单子上的诊室号,没说什么,抬脚往诊室方向走。我跟在她身后两步远,一路沉默。诊室门口的走廊不算宽,靠墙一溜塑料椅,坐得满满当当,多是些挺着肚子的妇人。妈在边上找了张空位坐下,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上,脊背一丝不苟地绷着,眼睛落在那块叫号的小屏幕上。头顶并排的几条灯管发着惨白的光,嗡嗡地响。叫号屏上红色的数字跳一个,喇叭里平板地报一个号,报的都是别人的名字。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子蔫头耷脑的,走廊那头有人走动,脚步声被地毯吞了,只听见自己裤料摩擦的沙沙声。我扭过头去看妈,她两条腿并在一处笼在黑丝里,脚尖朝前,挂号单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指头在纸角上压了压,压出一道折痕。坐久了,她又把手覆回膝上,盖住那张纸。广播换了一茬又一茬,长椅上的脸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妈坐得直,眼皮垂着,指腹在挂号单上来回蹭,蹭得起了毛边,始终没抬一下头。有一回,广播报完号,她手指停住,像是听岔了什么,又低下头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广播终于报了妈的名字。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又低头把裙面上不存在的皱褶抹平,抬脚进了诊室。门在我面前合上,"咔哒"一声。我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坐回去,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掌心潮了。诊室里传来一点响动,像压低的说话声,我竖起耳朵听,听不真切,又盯着那扇门。过了不知多久,门从里头打开,妈走出来,手里捏着几张单子,神情我看不太清。我赶紧迎上去:"咋样?"她把单子递给我:"医生说先抽个血,验一下。"我看了一眼,是张抽血的检查单。采血窗口前,轮到她时,她解开风衣扣子,把袖子挽到肘弯,两条白生生的小臂搁上臂托。针头扎进去,暗红的血顺着管子流进小瓶里,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紧张什么?护士拔了针,拿棉签按在她针眼上。她自己接过来按住,低头看那根棉签,指头按了按,才把袖子放下来,说了声"谢谢",转身往等候区走。"走吧。"她对我说,"去那边坐着等。"抽完血,护士说结果要两个小时以后出来。我陪她在一楼的等候区坐下。她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眉头却压着没松开,指尖在小臂的针眼上按了又按。我张了张嘴,那句话到底没说出口,只把手心里的汗往裤腿上蹭了蹭。我挨着她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臂远。大厅里人来人往,白晃晃的灯照着地砖,消毒水的味儿一阵一阵的。她合着眼,呼吸很轻。我盯着墙上的电子钟,看它跳一下,又跳一下。坐了没一会儿,她睁开眼:"去给我买杯咖啡。""孕妇不能喝咖啡。"我话没经脑,脱口就出去了。她斜我一眼:"还不知道怀没怀呢。"我噎了一下,只好照做。出医院门买咖啡的工夫,门口发传单的往我手里塞了好几张,我也没细看,卷成一卷拎着。回来把咖啡递给她,她接过去,瞥见我手里那卷东西,问:"你拿这个干什么?""人家塞的,月子中心。"我展开一张给她看,"万一用得上呢?"她端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我:"你还想我生下来吗?"我这才反应过来,咧着嘴傻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僵在半道。两个小时后,我去取了报告单,回来递给妈。她正要接,我手已经伸到一半,又缩回来,自己先低头扫了一眼。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未见妊娠,假孕。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遍,抓着单子的手才慢慢松下来,那口堵了两天的气,这会儿才从嗓子眼顺下去。我抬头,冲她笑:"妈,是假孕!虚惊一场!"她没接话,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伸手把单子接过去,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走吧,回诊室让大夫看一眼。"她把单子一收,转身往回走。我跟上两步,看见她握单子的那只手,骨节凸起,微微发白,走了几步,那白才一点一点褪下去。诊室里,医生接过报告,又翻了翻刚才开的检查单,抬眼道:"没怀孕,各项指标也都正常。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导致月经不规律。"她顿了一下,又说,"回家吃好喝好,心情放松就可以了,不用再往医院跑。"妈点了点头:"嗯,谢谢医生。"她接过报告单,起身出来。我一路絮叨着跟出来:"我就说没事,肯定是您前阵子太累。往后再别瞎惦记了。"妈没接我的茬。收单子的时候,我看见,她指腹在纸上多停了一瞬,才把单子折了两折,收进挎包里,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放心了,那就好。"她抬脚往门口走,"走吧,回家。"我愣了一拍,忙抬脚跟上了她,她嘴上平平的,说什么都是一句"那就好"带过。出了医院大门,外头的太阳正毒。妈站在门口,抬手挡了一下光,我赶紧过去替她拦着:"妈,我送您回去。"她没答话,只把挎包的肩带往肩上提了提,跟我往停车场走。走出几步,她扭头看了眼我手里还卷着的那叠月子中心宣传页:"你怎么还拿着?"我低头一看,那几张纸还被我捏着没扔。"留着给依依,万一用得上呢。"她没说话,只"啧"了一声,脚下快了两步,把我甩在后头。我赶紧小跑着撵了过去,心里直犯嘀咕,这话我是不是又说岔了。她走到车边,停下,回身望了一眼身后那栋白墙的医院楼,也不知在看什么,末了还是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座下发烫,我回头问她:"妈,热不热?要不要先买瓶水?"妈靠在椅背上,摇摇头:"不了,直接回吧。你也累了一天。"她说完又望向窗外,玻璃上映着的脸,眉眼都淡淡的,中午那点太阳光从车窗斜进来,打在她鬓角上。我发动车子,又忍不住偏过头看她。风衣下摆卷在膝上,黑丝贴着小腿,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她望着窗外,一直没动静,只有眼皮子垂下去又抬起来。路口一个红灯,我慢慢把车停稳,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收回来时,正撞上她睁开的眼睛。四目一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她先偏过头,冲着车窗,耳朵根那儿红了一小片,几乎看不出来。我也赶紧把目光挪开,装作在看路口的路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收紧了一下。我没话找话地打破沉默:"妈,您气色不错,今儿那事算是彻底翻篇了。医生说您得补补,赶明儿我拎两兜补品过去,给您炖锅汤。"妈没应声。等了一阵,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你欠揍是不。"我嘿嘿一笑:"欠揍也忍了,汤照炖。"她没再理我,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你也是。回去别跟依依提这些,省得她跟着瞎操心。"我应了声"知道",一时没再开口。我这才把空调拧开,凉风还没上来,热气闷着。她抬手松了松风衣领口,露出一小截脖颈,又瞥了我一眼,低头把领子拢了回去。我装作看路,余光里那截白得晃眼,赶紧把目光钉回前挡风玻璃上,咽了口唾沫,到底没出声,就这么一路开到了她家楼下。车停稳,妈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她坐在那儿,手搁在门把手上,才扭头看我,声音很轻,想了半天才开口:"小东,明天……"我忙应:"妈,您说。"她却摇摇头:"没事。就是想提醒你,明天记得吃早饭,别饿着自己。"说完拉开车门,下了车,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回。我在车里看着她往楼道走,迈了两级台阶,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我的车灯。隔着玻璃,我看见她抬手把鬓边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才又转身,接着往上走。我望着她上楼的背影,腰板挺直,脚步稳当,一步是一步,看不出半点疲态。她走到二楼拐角,脚步停了一下,像要回头,到底没回,又接着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步子一层层亮起来,风衣下摆在她小腿上晃着一荡一荡,黑丝裹着的腿在灯影里一亮,又再暗下去。光从她背后漫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一直拖到我脚边。那个"虚惊一场",对我是松了一大口气;对她,恐怕是另一回事。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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